時隔 35 年,鼓起勇氣為「戰爭」回家──亞美尼亞牧師塔庫席的奇蹟(下)

時隔 35 年,鼓起勇氣為「戰爭」回家──亞美尼亞牧師塔庫席的奇蹟(下)

As a newcomer to Montreal, Takouhi(左)和亞美尼亞社群保持聯繫。照片中她正與「亞美尼亞福音青年」在教堂大廳販售復活節禮物籃。圖/Minister Takouhi 提供

前篇:兩度逃過種族屠殺,的家族流亡史──亞美尼亞牧師塔庫席的奇蹟(上)

一如每個移民故事一般,塔庫席也不外乎在一開始的幾年吃足了苦頭,但她樂觀的繼續說,自己在加拿大定居生活的幾年間,仍遇過無數貴人。例如,她印象最深刻的兩位,一位是她媽媽在亞美尼亞福音教堂認識的老朋友;另一位,則是在教會聽說了她逃離戰爭的故事後,主動伸出援手,幫助她安頓生活的一位女士。他們都溫暖的向塔庫席張開手臂歡迎她,甚至為她的租屋處添購了一切需要的傢俱,讓她能夠感受自己真的能開始有個「正常」的生活了。

「雖然一開始在教會裡,牧師總是用法語傳道,我們什麼都聽不懂,但這一群人不求回報的溫暖,讓我在這個冷颼颼的北方國度裡,感受到滿滿的愛與關懷。事實上,我常常回想,當初如果不是這一群人的幫助,我還不知道自己和家人在各種新生活的不適應與衝擊下,是否能夠撐下來。」

教會的幫助,加上家庭成長背景中,媽媽一直以來是虔誠教徒,慢慢地鋪下了塔庫席日後成為一位牧師的路。

在日常生活中提起時,塔庫席仍將自己的根回溯至亞美尼亞和黎巴嫩,但即使拿到了加拿大國籍和護照,她卻發現自己遲遲提不起勇氣,買下返家之旅的機票。

「在離開黎巴嫩後,那些戰爭和一路逃到加拿大的記憶,讓我一直都覺得自己無法重新回到那塊我仍視做『家』的土地上。」塔庫席說著,「直到去年(2018)9 月 11 日時,我終於有勇氣,覺得自己準備好了,而能再次踏上黎巴嫩的土地──那是已經經過了整整 35 年的等待與成長。」

35 年後才敢踏出的第一步:回家

2018 年時,塔庫席向工作的教會遞出了申請一年留職停薪的要求,決定和丈夫一起回到35年前自己逃離開的家園黎巴嫩與亞美尼亞。

要說起這個「回家」之旅的動機,一切都和敘利亞戰事有關:關注戰事多年的她,一直想要為那些無辜受到戰火波及的孩子們做些什麼,從新聞報導的敘述、影片中,她彷彿在那些孩子身上看見自己過去的影子。

她決定成立一個在黎巴嫩內幫助敘利亞難民兒童的教育基金會,和教會的工作人員開始發起一個名為 Peace through Education 的募款活動。對塔庫席來說,教育是能夠最成功落實改善世界不公的第一步,她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夠奉獻每一分力量,讓每個在沒有這麼多機會的環境和時空背景下,都能夠接受平等教育,改善自己的未來;一如當初,在她最無助時,自掏腰包贊助她在美國上學的那些貴人一般,給了她一個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機會。

最終,塔庫席的教會共同募到了超過 2 萬 4 千加幣的總金額(約台幣 54 萬),她們將這些錢平均分配給黎巴嫩境內資助敘利亞難民學童的各個機構與教會。為了確保這些募款被確實運用,她決定重返黎巴嫩和亞美尼亞;另一方面,也藉這個機會,突破自己的心房,回到離開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勇氣回頭看的地方。

Takouhi(左)。圖/Minister Takouhi 提供

好幾個月的回家之旅中,塔庫席重新認真地感受了人的「韌性」,她看見這個曾被戰爭摧殘過的國家裡,窮者愈窮,富者愈富,但在不那麼富有的人們身上,卻感受到他們仍如此知足而快樂地生活著。

「在 10 月 5 日那天,我不會忘記,我去參加了一個貝魯特當地教會的唱詩活動,活動是免費開放給所有人參與的,而那些唱詩人站在台上,閃耀著光芒,音樂讓我聽見了,即使黎巴嫩在經歷了最黑暗的內戰後,他們仍然沒有放棄希望與對人生的信仰。」

亞美尼亞、黎巴嫩、加拿大──我來自何方?

她也趁這段時間,仔細的反思自己 35 年來的改變與成長,回到一切改變開始的原點,她思索著過去,同時想著在加拿大的現在與未來,「難民的定義,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尋找和平與生活的人。我以我的多重身份為榮,無論是難民的標籤、血緣中的亞美尼亞、出生成長的黎巴嫩,或是在我最需要時接納我的加拿大;只是仍然有時候,很偶爾的,我也會產生一些自我認同的衝突感,究竟我屬於哪?究竟我的根我的家應該是哪?

因為我父母親的緣故,我仍然非常重視與遵從一切亞美尼亞傳統文化與節日,我也仍舊以亞美尼亞語唱詩歌與閱讀,但我同時十分感謝加拿大是個能夠包容我們不同移民,能夠繼續保有自己傳統文化的一個國家。」

第二個在加拿大渡過的聖誕節,也是他們在魁北克拉瓦勒新家的第一個聖誕節。(下排左起)母親 Nevart、姊妹 Choughik;(上排左起)姊妹 Ruth 和 Takouhi。圖/Minister Takouhi 提供

她謙卑地表示,透過許多年的修行與自我對話過程中,她學習到要汲取每一個文化中好的那一部分,將這些好的養份運輸到自己的生活中,不要把重點放在去想自己為什麼必須流浪 3 個國家,或掙扎於自我認同感的衝突中。

「從黎巴嫩一路自敘利亞、美國來到加拿大的這段旅程對我的一生有深遠的影響,一直到今天,每天我都不斷的以此提醒自己,要保持毅力與勇氣面對人生的一切。從最黑暗的過去回憶中維持這些正面能量,並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而是能讓我有更多力量去給予、幫助其他有需要的人。

每當我聽見有難民需要一個安全處所暫居時,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邀請每一個人在我的家裡住下來;每當我看見世界上源源不斷崛起的右派政治人物,開始鼓吹反移民反難民的意識型態時,我總是感到無比心痛。

塔庫席表示,自己雖然能夠理解人們對於「未知」的恐懼,但媒體與政客刻意煽風點火和製造對立的結果,只是讓更多人產生負面的刻板印象,也無法突破心房去和「另一邊」的人們互動相處。

她認為,我們目前每個人能夠幫助難民,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和他們「做朋友」。假若身邊沒有這樣的環境認識難民朋友們,也可以嘗試著去閱讀、分享不一樣的媒體報導──那些不一面倒寫負面刻板印象的新聞。

她說:「不論是心理上或生理上,我們每個人都會受傷,我們對傷心的感受也是一樣的。每個人流著一樣的紅色血液,每個人也都渴望愛與被愛,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美好的淨土值得被耕耘與看見,所以如果我們能夠多多去看見與理解每個人的這一部分,以你自己希望被別人對待的方式對待他人,或許,這個世界就會再更少一點仇恨與對立了。」塔庫席在對話間,不斷強調著「我們每個人都一樣」的平等理念。

在這段旅程後,她也決心從此之後,要更努力於宣傳自己的「難民故事」,破除人們對難民的刻板印象;同時,繼續耕耘發展 Peace through Education 教育基金會,讓更多因為戰亂失去童年的孩子們,能夠在落後的起跑點上重新站起,「藉著教育,改善世界。」因為塔庫席相信,和平,唯能建構在一個眾人皆平等的世界裡。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Minister Takouhi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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