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園成為 IS 首都⋯⋯當年那張震撼世人的照片,讓一個敘利亞家庭獲得新生(上)

當家園成為 IS 首都⋯⋯當年那張震撼世人的照片,讓一個敘利亞家庭獲得新生(上)

阿米娜(Amina)忙碌的張羅著一日緊湊的行程,先是將早餐備好,叫起丈夫孩子一起進食,再來是趕著送兩個大孩子坐上校車巴士。2 歲多的巴赫接著醒了,黏著做家事的阿米娜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一下子跳上沙發,一下子打翻水杯,簡直是有用不完的旺盛精力,果不其然的,一陣乒乒乓乓的吵雜聲,將好不容易睡著、才數月大的新生寶寶比拉吵醒了。

照顧新生兒日夜顛倒的日子,使得阿米娜的臉上略顯疲態,卻仍是以最豐盛的各色阿拉伯點心迎接我們的到來──這是阿拉伯人生來的好客的習性,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來客者永遠是家裡最高貴的珍寶。 

男主人伊薩(Issa)上前,跟我握握手,「As-salamu Alaikum(願你平安),歡迎歡迎。」
「你好嗎?寶寶都好嗎?」阿米娜羞怯怯的,用仍不是很轉溜的英語問候著,一面將桌上的米果巧克力通通堆疊到我面前的小盤裡,催促我快吃點,這是阿拉伯待客之道的特色──客人吃得越多、越歡喜,表示主人接待得越好、越周到。

廚房裡傳來紅茶葉燒著薄荷的陣陣香味,嘟嚕嚕的滾水聲,使得阿米娜還沒暖席,又趕緊起身往廚房確認。

敘利亞 8 年內戰的受害者

伊薩與阿米娜來自敘利亞,因內戰爆發,先是逃至鄰國黎巴嫩,接著,終於在 2016 年,因一群漢米爾頓(Hamilton)市民的募款贊助與擔保,獲得正式難民簽證;帶著 3 個孩子惜秧(Hiyam)、莎朗(Salam)和巴赫(Baha’)抵達加拿大。

回想起抵達機場的那一天,伊薩說:「下飛機時,我們只感到好疲憊好無力,這是我們一家生平第一次搭飛機,也是第一次跨過海洋,來到另一個說著陌生語言的國度。我們都不會說英文,沒有車,也不懂怎麼搭這裡的大眾運輸,有好一陣子我們就只是關在家裡,不知道可以去哪裡。但好在,我們還有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自 2011 年起,敘利亞便陷入內戰:除了有反對派和阿薩德政府為了爭取敘利亞最終國家統治權,也淪為國際權與利抗衡下的犧牲品。這仗一打至今逾 8 年,造成數以萬計的人受傷、喪生。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整個國家也千瘡百孔,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的痛苦之中。

內戰的起源原是宗教差異:敘利亞居民多為伊斯蘭教徒,而其中,7 成 5 的信徒屬於遜尼派(Sunni),但統治者阿薩德家族卻屬於阿拉維派教徒(Alawite),是敘國內什葉派(Shia)的分支,即使信眾僅佔全國人口的一成,卻一手掌握國家的政經武力。

阿薩德政府因擔心人數眾多的遜尼派革命抗爭,多次以武力鎮壓,獨裁而專制,使得遜尼派信徒的不滿情緒,越積越深,最終在 2012 年,隨阿拉伯世界的革命野火「阿拉伯之春」爆發──各大城市加入示威抗議的行列,政府強勢武裝打壓,情況越演越烈,轉變為激烈內戰。

而後,各懷鬼胎的其他國家──尤以伊朗、俄羅斯、美國、土耳其、以色列為主,跟著捲入戰火,同時,境內趁機伺起的極端進進組織伊斯蘭國,使得敘利亞內戰不在單純只是宗教差異,而成為複雜的國際關係角力戰場。

無辜的敘利亞百姓成為這場時達 8 年多戰爭裡最大的受害者,伊薩與阿米娜一家人便是數十萬家庭中的其中一個例子。

「我們在敘利亞的家,有一座農場作為生計來源,除了務農外,我們也畜牧,任何可以掙錢的方式我們都嘗試,生活其實滿簡單幸福的。2011 年 9 月 1 日,我才剛跟阿米娜新婚不久,沒想到,戰爭就突然爆發了。」

家鄉成 IS 首都,倉皇逃至黎巴嫩

圖/Shutterstock

伊薩出身農業家庭,父親祖父代代都在同一塊家族土地上務農畜牧,大部分生和遠離城市。而他口中的家,是位在敘利亞北部的拉卡(Raqqa)。拉卡省坐擁千年的古老文明歷史,然而在陷入戰火後,一度在 2014 年落入極端份子手中,成為伊斯蘭國的首都。

據聯合國官員表示,無法逃出城的平民,不得不屈服在伊斯蘭國嚴格而扭曲的律法以及殘酷的刑罰下,甚至有些人還成為伊斯蘭國與他國斡旋的人質。美軍為首的聯軍,以反恐之名,亦不斷對此進行空襲轟炸,人民生活困苦不堪。 直到 2017 年,美軍才與聯軍攻入拉卡,重新自伊斯蘭國手中奪回掌控權。

「為了逃離戰亂,我們先是來到了黎巴嫩, 那時我們是想,在我之前,我還有 3 個哥哥已經在黎巴嫩生活多年,可以和我們互相照料。我在一間燃油公司找到了工作,在黎巴嫩一待就是 6 年,直到我們獲准來到加拿大。」

「在黎巴嫩的生活說不上好還是壞,但至少我那時候還有工作、有收入來源,最重要的是,我和家人們是安全的。可是自從我失業後,一切生活就開始走下坡了,黎巴嫩對敘利亞雅難民沒有任何失業救濟或者社福制度,沒有工作,就表示沒有家用了。」

成為「難民家庭」,卻無法在「名義上」團圓

敘利亞戰亂爆發後,幾年來造成大量難民潮湧入黎巴嫩,許多黎巴嫩人開始感到反感:伊薩其中一位哥哥,在內戰前早已在黎巴嫩工作、成家定居了超過 25 年。在戰爭開始之前,他一直都被朋友同事視為黎巴嫩國民,繳稅、工作、擁有和其他人平等的權利;然而在敘利亞難民潮問題爆發後,大家對他處處有微詞,甚至也開始叫他難民。

所有的敘利亞人,不管是戰爭前戰爭後來到黎巴嫩的,都直接被與「難民」這個標籤劃上等號,黎巴嫩政府無力面對龐大難民數目,使得難民在此也失去了原應享有的人權、醫療權。

阿米娜在黎巴嫩時懷上了大女兒惜秧,在接近預產期時,他們卻面臨不得不冒險返回敘利亞的困境。由於當初逃離拉卡時太過匆忙,伊薩與阿米娜手邊都沒有任何類似族譜或結婚證書的文件,若在黎巴嫩生產,孩子會沒有權力取得任何身份文件和出生證明,將成為「黑戶寶寶」。

所幸他們入境的幾天內,戰事還算平淡,安然的產下寶寶。但在重返黎巴嫩後,他們再度面臨難以抉擇的狀況:

「由於我跟阿米娜幾年前進入黎巴嫩成為難民時,並沒有孩子,當我們帶著寶寶從敘利亞返回黎巴嫩時,我們還是無法把惜秧登記為我們的女兒,為了讓她能跟著我們在黎巴嫩能夠待下來,我們最後不得不登記她是我哥哥的女兒。

這樣的狀況,同樣重複出現在接下來的接連出生的第二與第三個寶寶身上,一直到聯合國來到難民營,為每個敘利亞家庭做人數統計與身份登記時,伊薩一家才得以以「一家人」的身份一起入系統,也是用這份文件申請,讓一家人可以一起來到加拿大。

圖/Cynthia Wang 攝影

下篇:「在機場大廳,我們和擔保人哭成一團!」──當年那張震撼世人的照片,讓一個敘利亞家庭獲得新生(下)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Cynthia Wang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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