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oo 埃及版:集體性騷擾與困獸求生的女性

#MeToo 埃及版:集體性騷擾與困獸求生的女性

自 2017 年 10 月美國發起的 #MeToo(阿拉伯文為 #أناـ كمان,唸作 Ana Kaman)宣傳,席捲國際,至今已經超過一個年頭。從影視界的好萊塢、學術界的諾貝爾獎,到最近又掀起一番波瀾的美國大法官性醜聞,這個跨國、跨領域的運動正呼籲著民眾正視女性權益,為女性不平等發聲。在這樣的浪潮下,埃及身為性騷擾案件猖獗的國家,更是值得被關注的地方。

「我們每天都活在性騷擾的恐懼下」

過去十幾年間,有關埃及性騷擾的調查報告,都指出至少有高達六成的埃及女性遭遇過這樣的經驗。聯合國在 2013 年的報告中,調查出的比例更高達 99.3%,其中大多數是經由身體觸摸或是口頭性騷擾的方式;另一份調查也指出,大約三成到六成的埃及男性承認曾經性騷擾過女性。湯瑪森路透基金會在 2017 年舉行投票,埃及被選為對女性最危險的城市,性騷擾便是主要原因之一。

埃及的性騷擾氾濫程度之廣,使得女性每日外出到任何公共場所,或是通勤之間,都必須處在戒慎防範的狀態,免於自己成為被下手的對象。至於面對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言語性騷擾,或是色瞇瞇的注視,她們也大多束手無策,只能假裝沒注意,快速遠離。尤其在人洶湧的車站、市場,擁擠的交通工具上,受害的機會更是倍增。

2011 年,是埃及推翻穆巴拉克獨裁革命性的一年,超過幾十萬的人民聚集在開羅自由廣場靜坐抗議,風光的表面是人民慶祝著勝利,但高密度的集會卻也加劇了性騷擾的發生──特別是「集體性騷擾」這種模式。

美國 CBS 一名新聞記者採訪時,不幸經歷到這樣的經驗。在事後的訪問中,她形容當時的情形:「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觸摸我的身體,我感受到他們扯掉我的衣服,然後他們開始拉扯我的身體。」另一名受害者則形容:「突然間,我被上百名男性圍繞在中間,這群人的圓圈逐漸縮小,接著他們開始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褲子。」

2013 年,同樣在自由廣場抗議總統穆希下台的示威,一週便出現大約 169 個類似案件,超過 80 名女性受害者。

美國 CBS 一名新聞記者採訪時,不幸經歷到這樣的經驗。圖/CBS@Youtube

埃及性騷擾是社會體制與文化思想下的結果

「性騷擾」這個詞彙,對埃及來說還是個相對較新的議題。自 2006 年開羅的大型節日慶祝,媒體開始報導「集體性騷擾」的發生,才逐漸引發大眾關注這個潛在社會已久的問題的嚴重性。

由於埃及社會普遍受到較深的父權主義影響,對於不同性別的自主權利意識有相當程度的落差。這個背景下,家庭及學校中關於性別的教育是傾向傳統角色觀念,如「男主外、女主內」等,這加深了「男性支配女性」的想法,甚至進而促使男性物化女性,導致女性社會地位及權利往往被忽視;事件發生時,大眾傾向檢討被害人。

根據聯合國 2017 年的報告,80% 左右的埃及人皆認為「穿著較暴露的女性受害是應得的」,其中女性的比例甚至高於男性。革命期間,有保守人士就曾表示,女性上街抗議是「不知羞恥且在尋求被強暴」,認為女性不應該外出參加這種活動,而是要盡守本分待在家裡。

同時,受到個人、家庭名譽,以及根深柢固的處女情結的影響,多數被害人會因為感到羞愧而不敢發聲,且整體社會風俗和輿論眼光也不鼓勵女性揭露「被性騷擾」這件事。即使許多被害人奮勇地尋求警察協助,多半都會遭到他人的勸阻,尤其當時埃及並沒有性暴力相關的法律懲處規範,這些行為並不構成犯罪行為,或頂多被歸類在一般的傷害罪。

當詢問為何男性會做出這些舉動,他們除了表示女方穿著過於誘惑,或是只出於好玩的原因,埃及男性多半面臨高度的生活壓力。在社會抱持傳統性別角色的觀念下,使得許多男性必須一肩擔起全家的經濟支出,當他們面臨無法充足的供給家庭所需而感到精神壓力、自卑甚或羞於面對家人,便有更大的可能作出性騷擾的舉動。聯合國 2017 年的報告亦顯示,埃及性騷擾案件多數的被告都是失業男性,尤其是發生在街上的性騷擾──這是他們維護自己權力及自尊的一種出口。

#MeToo 蔓延全球,埃及女性勢力崛起

在各團體和非政府組織的努力及各界的熱烈討論下,2014 年 6 月,埃及終於制定了新的法律,正式宣佈「性騷擾」屬於犯罪行為,違者將處以最高五年的有期徒刑,或是等同新台幣 1.2 萬至 20 萬的罰金,累犯則加重計算。

有別於過去被害人只能依靠一些非正式團體的協助,埃及女性現在能夠透過向警方報案,尋求進一步的處理。這是埃及邁向打擊性騷擾重要的起步,不過這項法律是否能夠真正達到遏止的效果,許多人依舊存疑;因為這牽涉到整體社會風氣的改變,包括警方是否真正落實處置被告,同時也需仰賴女性勇於告發。

今年 6 月,一名黎巴嫩的女遊客 El-Mazboh 在埃及遊玩時,因為在社群媒體上傳講述自己被性騷擾的影片,出境時遭到埃及警方逮埔並判刑 8 年,指控其散播傳言而攻擊埃及社會。9 月,另一名埃及女演員 Amal Fathy 在網路上發布影片,表示自己在銀行遭到性騷擾,並指控政府並未落實保護女性的責任。事發後,警方便強行進入她的住處將她逮捕,以「散播假新聞」的罪名判處 1 年有期徒刑與 2 萬台幣的罰金。

另一方面,今年 2 月,一封形容寄件者遭到埃及前總統候選人Khaled Ali 性騷擾的匿名信,傳到了許多激進份子及社會團體手中並且曝光後,成功使 Khaled Ali 辭去政黨中的職位。

#Metoo 行動的影響確實在埃及社會中逐漸發酵,讓更多女性願意站出來訴說自己的經歷,勇敢指控並提出訴求。即使社會與政府的反應不如預期,適當提高討論度,也可使大眾正視這個問題;許多民間的團體如 Harass Map、OpAntiSH,以及其他婦女組織也正積極推動這些行動。

在埃及邁向零性騷擾的進程中,路面看似顛簸難行,但誰都不能輕易放棄。因為埃及女性仍在等待,等待有一天,埃及的女性都能脫離戒慎恐懼,自在生活著。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tugolukof@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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