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該正視 21 世紀人類的遷移問題了:記全球最大學生慶典「ISFiT 19」

是時候,該正視 21 世紀人類的遷移問題了:記全球最大學生慶典「ISFiT 19」

隨著交通與科技的進步,物理距離的限制,早已無法再限縮人類移動的距離,而「遷移」,儼然成為 21 世紀國際間最重要的共同課題之一。

這次很榮幸獲選參加在挪威特隆赫姆(Trondheim)舉辦的全球最大學生慶典 International Student Festival in Trondheim 2019(ISFiT 19,註一),與來自全球 145 個國家,超過 500 位,橫跨學士、碩士、博士,來自各科系、院校的學生,一同在 10 天的時間裡,深入探討「遷移(migration)」的問題。

遷移是一種選項,還是迫不得已?

同樣是離鄉背井,我們卻擁有不同的理由。

生在臺灣的我們,多半是為了在原有的工作機會基礎下,尋求更好更大的舞台,因而遠離家鄉,至他方奮鬥。然而,對許多人來說,卻是因為那些不可抗因素(如戰爭、歧視特定性別所造成的限制、飢荒等),迫使著他們必須離家,到十萬八千里外的世界,活下去。

我們這個工作坊中來自阿富汗的夥伴,在一次討論中提到,「阿富汗曾經是一個多美麗的國家,遊客從世界各地來欣賞我們的山巒壯闊,我們是有觀光業的!但現在,我根本不認識這片土地了!我仍然擁有對這片土地的記憶,但在這所剩的斷壁殘垣下,我看到的,只是陌生的黃沙漫漫,和無數的不堪回首。我想回家,卻不再認得我的家鄉了。」

他的這一番話正如同當頭棒喝,一記點醒了我與在場的其他學生。當我們正規劃著這個暑期要前往哪裡旅遊,下個學期要去哪裡交換時,世界上另一個角落,與我們年齡相當的青年,可能正在煩惱著,自己的家園是否會在轉瞬之間,化為灰燼。

就在那個時刻,我問了問自己,「如果可以,有誰願意挑起行囊,踏上一趟單程的離家之旅?」這一離家,千里之遙,下一次再相見,早已不知何時⋯⋯。

圖/林薇 提供

難民危機的量尺,與主流媒體的渲染效應

難民的去向,也是此次最具討論度的問題之一。

ISFiT 參與者的多元文化性,讓難民問題,不只不再是西方國家的單口相聲,也不是難民團體的孤立求援,而是整體的圓桌論壇,在各方發聲表述各自的角度與情況之後,齊力討論解決之道。

聯合國難民署的代表也在演講中提到,難民危機本身存在著極大的矛盾性。當歐洲國家齊力向世界求助,並宣稱他們正面臨著「難民危機」時,我們沒有看到的是,大部分的敘利亞內戰難民,其實都是由鄰近國家黎巴嫩及約旦所收留的。歐洲整體,包含諸多國家,大約面臨了 120 萬難民申請庇護的狀況,但光是黎巴嫩與約旦兩個國家,就收留了近 300 萬的難民流,包含入住聯合國難民營及其餘未註冊的遷移者,實際情況可能還更加嚴重。

主流媒體的渲染效應,以及西方文化沙文主義影響下的話語權不平等,使得真正需要協助的國家無從尋找資源,更沒有發聲管道,而大部分的資源卻一面倒地注入了只承擔問題冰山一角的歐洲。當然,聯合國難民署這樣的論述,或許仍有它存在瑕疵的地方,但卻彰顯出了國際社會對於難民危機立場與策略的矛盾之處。

「保留移民原先文化」與「侵略地主國文化」的界線

在現今社會中,大部分因移民產生文化衝突的地區,地主國時常會在社群媒體或是大眾媒體上首當其衝成為眾矢之的。然而,當我們細看問題的起源,實際了解當地狀況,即會發現,許多文化衝突,其實不完全是地主國的錯,有部分也是始於移民方。

如果我們今天想像一下這個情況,有一天上千上萬個人,突然帶著他們的行囊、家當,走在我們家巷口、前方的大街、隔壁的馬路上。沒過多久,開始在街坊的空地上搭建起新的房子,講著完全不一樣的語言,生活著不同的文化,我們身為原先的「當地人」,作何感想?

此時,我們再將這種情境的時間線拉得更長一點。假若這群突然出現的人們開始就地建立起自己的小型社會,同時排斥著原先這塊土地上的文化,就像是築起了一座高牆,將兩個族群硬生生地隔閡開來,那麼這些「當地人」又該如何應對?

這就好比大量移民在短時間內遷徙至另一個國家,地主國人民因在轉瞬之間必須接受另一個文化的進駐,而容易產生恐慌、不確定、排斥等情緒。其實透過同理思考,我們會發現,這是可以理解的。而此時,疊加在情緒之上,導致衝突爆發的導火線,時常是從移民方「拒絕學習地主國文化」而開始的。

一位在土耳其唸書,來自肯亞的夥伴就提到,他的學校附近,有許多移民與難民居住於此,而許多校內的土耳其裔學生都曾向學校反應過他們對此的不滿。他曾經嘗試著去認識這些鄰居,並想藉此了解難民們的故事與生活情況,也期待能在了解後,思考出能夠消弭或減輕當地居民與難民間衝突的解方。然而,當他嘗試與他們對話時,卻發現,在那個居住區裡,大部分的人是沒有辦法用土耳其語做基礎對話的。這讓他內心感到十分詫異與掙扎,因為他可以同理難民們因為種種原因必須挑起行囊,離家千里的無奈與痛楚,然而在這個情形下,他也能理解當地人對於難民來到的恐慌與不安。

圖/林薇 提供

「文化融合」與「文化屠殺」之間的權衡

反之,許多國家皆為了因應難民問題,開始設立與其相關的規範與配套措施,而這其中通常包含著須在幾年內通過當地語言考試、須參與文化交流活動等。然而在推進難民或是移民融入地主國文化以及社群的過程當中,其愈趨強硬的政策,時常被解讀為是一種強加文化於移民的表徵。與此同時,當局政府也時常忘卻尊重與協助保留移民的自身文化,使得移民長期之下,逐漸被同化,並被迫放棄原有文化維護,陷入慢性文化屠殺的弊端。

近年來在臺灣,我們逐漸可以看到公家機關與公共場域設立祈禱室,或是許多店家在門口貼上歡迎各式族群的標語,以及各縣市積極舉辦的多元文化節慶。此些舉動皆是提倡多元文化融合、尊重的促進方式,也同時顯示出多元文化在台灣早已是必然的現況了。然而,與此同時,新住民的文化衝突與歧視議題,仍舊沒有減少過,更別提到全球化及新南向政策挾帶而來的大量移工,更是這些議題首當其衝的當事者,也往往是最沒有話語權的噤聲者。移民的問題,以臺灣目前現況而言,或許是有在緩步前進的趨向,但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也需要更多的關注,以及更多元的視角和聲音來做交流與商討。

結語

從川普的美墨邊境政策、被義大利政府施壓的地中海人道救援計畫(註二)到荷蘭第二大黨 PVV,素有荷蘭川普之稱的 Geert Wilders 著名的反土耳其人演說(註三),反對移民的聲浪在全球似乎愈加延燒,而人們對於移民現況的恐懼也日趨提升。

許多獨立媒體或是學者都提出了,遷移與移民議題,皆在面臨嚴重的不同立場、視角、內容資訊量不對等的問題。一面倒的資訊,會讓原先就相對缺乏話語權的一方,更難以發聲,並在最終面臨噤聲困境。如何在全球化銳不可擋、移民必然成為趨勢的情況下,尊重多元文化,並確保其並濟共存,儼然成為了各個政府棘手的新難題。

P.S. 感謝 ISFiT 主辦單位提供獎學金與舉辦這樣的活動,給予全球學生一個空間和機會去討論這樣的議題,也讓我有機會更深入地認識遷移在全球化下的現況與未來趨勢。

註一: ISFiT 官方網站
註二:義大利議會修法,將對在地中海進行人道救援的 NGO 開罰高額罰金
註三:PVV「Turkey Not Welcome in Europe」影片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林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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