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重來,願做自己不需『鼓起勇氣』」──身為跨性別,我不需要你「特別的尊重」

「如果再重來,願做自己不需『鼓起勇氣』」──身為跨性別,我不需要你「特別的尊重」

我不是同志,而是披著男孩軀體的女孩──我是跨性別的孩子!

性別教育的匱乏,讓我從小飽受霸凌

記得國中時,我是那位代表學校受北市長頒獎的模範生。典禮的前一天,學校的主任特別用叮嚀的口吻告訴我:「明天別太『娘』啊!」那時候的我,只是笑笑點頭,再次提醒自己要注意言行。那的確很受傷,更覺得我就是個錯誤。

因為性別教育的限制,國小、國中我都不清楚自己的性別認同,只是默默地知道自己喜歡男生,還搞不清楚自己內心是個女孩。可是這重大的發現,我不能說,因為說了會讓父母難過。所以選擇收起喜歡的情緒,好好演一個男孩。

但陰柔的氣質由內而外,藏也藏不住,總有煩人的同學,學我走路,用低俗又骯髒的話語嘲諷我,甚至愛脫我褲子,要檢查我有沒有小雞雞。因為從小面對種種煩人的同學,已經練就一身功伕。他們越笑我,我更要虐笑自己,用行動證明我不會輸。

回家前,就算有委屈也只能在進家門的前一刻,自我打氣,再用宏亮的聲音,掩飾早已被同學千刀亂斬的心。晚上在床上,腦中的畫面像幻燈片,同學利刃的話語如音響,兩個媒合得剛剛好。偷偷哭完,一覺醒來,我告訴自己,再戰今天。

以前總是很努力的降低被欺負的機會,例如,在上課時去上廁所、當大家的開心果、學著當個圓融沒個性的孩子。直到有一次,一位體育老師當著全班的面,對著一個跟我比較好的男同學說,「你最近怎樣變那麼娘啊,被他(指我)傳染喔?」

那一刻我才知道,這不是我多努力的問題,也知道我玩不起,因為這社會有太多根深蒂固的歧視,而解套的方式還是──咬牙,接受吧!

當台灣人忙著「確認性別」,義大利人「眼中只有你」

大四那年,一門外系選修課的老師,釣出大家入學時的大頭照並且一一點名。到我的時候,他以身家調查般的方式盤問我,直至最後一道題,「所以,你男生還女生啊?」。我冷靜的站起來回答:「我是跨性別。」他才嘎然而止。隨後,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大三時,我開始打扮自己,重新學習當一個真正的女孩,但很多人喜歡在我背後說三道四,想知道你「真實」是男是女?喜歡男生還女生?這些好像一直都是台灣人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問題。

可是,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剛到義大利時,最重要的是辦居留證,從稅務局、郵局、銀行、警察局,每一關我都必須提醒他們我目前的性別。原本已經鼓起勇氣要面對他們的反應,出乎意料的事,大家居然都以稀鬆平常的方式說,「喔,好的!沒問題。」(連多瞄一眼都沒有的自然!)

更讓我吃驚的是,辦理運動中心會員時,起初很擔心沒辦法使用女廁,但當我提到我的身份時,他們說:「喔!沒關係,而且你真的好漂亮!」隨後,自然地把我的身份填為女性。

要來義大利求學期前,其實很擔心,因為還沒完成手術的我,沒辦法更變性別欄,所以很害怕在天主教國家的義大利,我會被歧視到抓狂。但原來不是如此,我不敢說,這是全義大利的現象,但他們對於性別好像沒那麼在乎,你的生理性別與外貌有出入時,對他們來說就是,「跟我沒什麼關係吧?」因為,你就是你呀。

自我的性別認同,真的必須受到先天的生理性別而被框限住嗎?圖/Billy Burdette@ShutterStock

謝謝你,特別的尊重?

大學畢業之際,我遇見那位接受我身體,並且願意等我完成手術的初戀。那個男孩第一次在 IG 放上我們的合照時,他的好友留言:「I Respect」

我常在想,為什麼我們這段關係,除了祝福以外,還需要特別的「被尊重」呢?今天若換作「一般」伴侶,大家除了衷心祝福與羨慕之外,會留下這麼突兀的留言嗎?

在義大利留學的期間,我遇到一個男生,他想約我出去,但基於對他沒興趣的前提下,想打發他走,所以我告訴他我的真實秘密。他的反應讓我很驚訝,他說,「喔!我不知道欸,因為你很漂亮。雖然我沒有跨性別的朋友,但多認識妳,也很難說未來不可能。」

回過頭來,我們對義大利甚至是在這裡認識的外國人來說,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把多元性別視為一般人,不需要特別詢問,不需要特別關心,更不需要特別的尊重。

我才知道,原來,在這裡我可以把勇氣收起來!

大三下那年,我的母親逝世。臨走前,我跟她訴說了我的故事,我希望他能愛真正我。身為人母,他最遺憾的是沒辦法在我最困惑的時期,給予最溫暖的陪伴與支持。離別之際,她說她會在天上保護我,陪伴我。

願做自己,不需要勇氣

如果我們的教育能早一點讓孩子知道原來這不是一種錯,不需要被嘲弄,我們就不會被欺負,甚至父母可以從孩子身上學到更正確的態度,來面對多元性別的我們。

更重要的是,讓我們明白:「做自己,不需要『鼓起勇氣』。」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會不需要勇氣的跟那位主任說:「我就是個女孩呀!」

備註:同志,原則上是認同自己的生理性別,但喜歡與自己生理性別相同的人。跨性別,原則上是不能認同自己的生理性別,需要做性別還原術(變性手術)來達到身心合一,心態上則可能是異性戀者或同性戀。

執行編輯:莊承憲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Andrii Zastrozhnov@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