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救火英雄辛酸談(下):患 PTSD、自殺率高居不下

韓國救火英雄辛酸談(下):患 PTSD、自殺率高居不下

上篇:〈韓國救火英雄辛酸談(上):一不小心就成為眾矢之的

2013 年,南韓當局廢除了引人詬病的「消防人員處罰機制」,過往若是消防人員因執行任務不順,會被高層罰點、教育與處罰。但說到底,若沒有加以改善消防人員的福利和工作環境,再多的罰點與教育、再怎麼嚴厲的處罰與警誡,也只會引起消防隊員不滿,到最後還會有人願意深入火場,拯救受困民眾嗎?

消防人員救援不利,其實有很大的因素並非出自個人「主動」的失誤,很有可能是因黃金救援時刻,前往事故現場路上,民眾不配合讓路,拖延到他們的救援時間;抑或人員出動前,已被繁雜的勤務,諸如救貓救狗、護送醉漢回家等工作,浪費大多力氣與精力,導致來到生死現場,無法大展身手與死神搏鬥,進而釀成悲劇,而這也間接造成出勤的消防隊員受傷消息頻傳。

傷痕累累的消防日常

如最新的〈2018 年全國消防公務人員健康狀態全體調查結果〉(2018 년 전국 소방공무원 정신건강 전수조사 결과)提到,在全國 45,719 位消防人員中,有將近 6,949 位於一年之間出勤時,受過 15 次以上程度不一的皮肉輕重傷,占比重 15.2%;而每個月幾乎都會因出勤受一次大小傷的消防人員,更是高達近兩成(19.4%)、共 8,869 位──看來消防隊員的日常,真的是傷痕累累啊。

然而,皮肉傷易痊癒,但心理創傷可沒這麼容易了。根據南韓消防廳〈2014 年(消防人員)全員調查〉報告,指出消防隊員比起一般平常人,染上「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心理創傷」(외상후 스트레스장애,PTSD)抑或相關精神疾病的機率,竟高達 10 倍之多;5 年間(2009 - 2014)消防隊員因心理創傷,前去醫院就診紀錄件數高達了 17,557 件,換句話說,苦受心理創傷困擾的消防員就診數,一年平均近 3,500 多件。

而我們常說「預防勝於治療」,於全國各地消防局內,針對消防人員能順利實施「一般性預防的心理治療課程」,也僅低到 14%。易言之,將近 7 成 5 的消防隊員,平日沒有接受過如何面對職業創傷的預防課程。

但這也不能怪辛勞的消防人員,他們平常工作就已經夠忙碌、人手就已經很不足了,怎麼可能會有時間平心靜氣地待在大禮堂,抑或局所教室內接受教育呢?在此工作環境下,所造成的惡性循環,正一一浮現。

我們說過,心理創傷不似肉體受傷這麼好痊癒,好比今日人們手燙傷、骨折,經過半年、一年休養,大都可痊癒,但心理創傷可能需要療養長達數年;甚至嚴重點的,還可能陪伴患者一生,長年影響日常生活,且不斷復發。

人力短缺、業務超量:自殺人數比殉職人數高 3 倍

然而,令消防隊員心酸的是,在 2016 年全國消防人力短缺、每位消防人員承擔過重業務的情況下,全國 3 萬多名消防人員平均心理健康醫療費用,一年卻只有 7,000 韓圜(約新台幣 180 元)。這樣的經費,恐怕是辛苦的消防人員在工作過後,想好好放鬆心情休息、吃頓烤肉喝上一杯的餐費都還不夠呢。

也因此,造就了一項悲觀數據──即南韓消防廳於 2018 年下半年提出來的〈最近 5 年間,消防公務人員自殺人數與危險職務殉職人數現況〉(최근 5년간 소방공무원 자살자 및 위험직무순직 현황),指出 2013 年到 2018 年期間,消防隊員自殺的人數高達 53 位,遠比因公殉職的人數 19 位,約高上 3 倍。

而在「現場救援」等其他職種的工作中,消防人員自殺率最高,10 萬名中將近有 31.2 位尋短,且消防隊員退休後,平均存活壽命也最短,只有 69 歲。之所以會造成此結果之主因,我們不難推斷是他們平日工作出勤,於現場所受到的大小傷有關──隊員可能一個不小心被燙傷腿、跌斷手,或不幸患上心理創傷等,導致後續退休後痼疾不斷。

甚至,同樣出處的調查結果,也大膽推測出,全國超過 45,000 多位以上的消防隊員,除了患有嚴重且明顯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心理創傷」人員外,若將一些憂鬱症等精神相關疾病患者含括計算,竟高達 20,561 位,即超過 4 成、42.8% 的消防人員心理狀態都不太健康呢。

由此,消防人員輕生念頭也易產生。南韓《聯合新聞》(연합뉴스)2018 年 10 月 3 日報導,同樣引用〈2018 年全國消防公務人員健康狀態全體調查結果〉,指出全國 45,719 位消防人員,將近有一成(10.7%,即 4,874 位)於一年之間,有動過一次以上自殺念頭;而我們提到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心理創傷的消防人員,其輕生念頭指數更高──即在一年之間,他們動過自殺念頭竟平均高達 7.7 次。

至於首爾的消防人員則更為辛苦──根據「首爾消防災難本部」(서울소방재난본부)於 2018 年 11 月所提出來的調查結果,在 6,800 位消防人員中,有將近 4,600 位、占比重 67% 的隊員身心狀態都不理想,其中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心理創傷的人員多達 370 位之多。

而 5 年之間(2013 - 2018)奪去首爾消防人員生命的,不再是他們出勤的火災現場,而是平時的業務壓力:5 年間,因公殉職的消防隊員 0 位,但因悲觀厭世走向輕生的隊員,卻有 5 位

圖/Andrew Gaines on Unsplash

消防員的福利,就是你我的「救援保險」

韓國消防人員的健康、福利問題,值得我們注意。同時,這也成為文在寅總統競選時,與民有約的「百大國政課題」(국정과제)內,特別強調消防人員(身心)治療之福祉(第 56 條)。

消防人員之辛勞不僅只侷限在韓國,今日回頭看看臺灣,我也一直支持多給消防人員一些福利、補進更多人員,好分擔其工作業務與壓力。說到底,這也是為了我們自身安全──誰都不希望遇到生死關頭火災災難,但萬一真不幸遇到,人人都希望消防人員能急速趕到現場,且在精神飽滿、體力充沛狀況下,出入最艱難的事故現場,順利救出受困市民。

換句話說,國民繳交納稅錢,若妥善用在改進消防隊員工作環境,是一大投資與保障,替自身多買一份「救援」保險。

在韓國消防隊員間,時常流傳這樣一句話:「在(火災)事故現場,消防人員是首先進去,而往往都是最晚出來的人!」(가장 먼저 들어가서 가정 늦게 나오는 사람)每位堅守岡位的消防隊員,比誰都想趕緊趕到事故現場,他們都知道受困民眾有多麼無能無力,只能苦等外人救援,身為第一線消防人員沒有時間可猶豫,只能抓緊腳步衝入現場,且為了能多救一位受困民眾,甚至得多次出入穿梭火場,成為最晚從火場出來的生人⋯⋯若是一個不幸,可能也被火魔吞噬。

當然,消防隊員平日所處理的業務,恐怕比起本文提到的還要多上數倍,但藉由探討韓國消防人員現今困境,回頭想想臺灣,是否臺灣辛勞的消防人員也面臨同樣現況呢?最重要的是,也只有我們全體國民作為消防人員的後盾,才能讓他們面對祝融火魔時,毫無懼怕。

辛苦了,出入大小事故現場的消防隊員,謝謝[註]

註:更多的相關數據與案例,請參閱楊景秀(양경수,音譯)《上班族的日常》(잡다한컷,繁體版本由聯經出版社引進)消防人員篇章。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William Top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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