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宅配員的日常(上):與時間賽跑,用 12 小時,挨家挨戶配送 300 件貨物

韓國宅配員的日常(上):與時間賽跑,用 12 小時,挨家挨戶配送 300 件貨物

在韓國生活過的朋友,一定對於「宅配」(택배)印象深刻──人們在網路刷刷網頁、點點滑鼠下訂單的網路購物,稀疏平常,不論是書籍、衣物、零嘴餅乾,甚至是捲筒衛生紙與大瓶礦泉水,幾乎無所不配,且有些購物網站,還強調隔日或當日即可配送到府呢,效率驚人。

然而,在這樣「巴里巴里」(빨리빨리,快一點)快速宅配社會之中,宅配員卻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韓國宅配商眾多,從大家最為熟悉的郵局宅配(우체국택배),到最知名的 CJ 大韓通運(대한통운,2017 年上半年宅配量金額,高達 9462 億韓圜,折合新台幣約 270 億元)、韓進(한진)、與樂天(Lotte),可說是百家爭鳴。

韓國宅配員的一天

而業者從現今配送一件物品,約為 2,500 - 3,000 韓圜(約新台幣 71 - 85 元)的基本運費優惠顧客,抑或以「集點換咖啡」等活動鞏固客群外,宅配人員的服務態度也變得十分重要,諸如配送人員得細心包裝好物品,運送過程也不能有差錯,且送貨前得先打電話聯絡客戶,協調收貨時間,平穩地將物品送到客人手上。然而,這些看似日常生活中簡單的收包裹舉動,宅配人員可不是這麼想的。

先來看看韓國當地宅配人員一天的工作行程吧!宅配人員大約早上七、八點左右,就得開始準備上班。首先,他們得來到物流中心,確定好今日所要開的運貨小車,之後等待中心的分貨員,分門別類地挑選出他們所要配送的貨品,一台運貨小車大約可裝下 2,000 件物品(以國內配送最小的 1 號包裹計算,約 18*16*7 cm)。

在貨物裝上車前,宅配人員還得先用機器,仔細掃描過每件物品上的 QR Code,進而得知配送處與收貨人等基本資料。這些上路前的物流中心作業,大概都會花上上午的一大半時間,如果遇到宅配貨物多時(如中秋佳節、過年等假日節慶),禮盒貨品可說是擺滿整個物流倉庫,連帶地延長了出車時間,甚至會拖到中午過後。

等宅配人員掃描物品 QR Code 後,貨物一件一件搬上車後貨倉,亂中有序地擺放整齊,每位宅配員都有屬於自己車廂內的物品擺法,因為他們早已盤算好──為了讓宅配更有效率,配送物品前得先抓好行車路線,不繞遠路,以最短的時間送出最多貨品才行,所以物品也以配送地區先後,一區一區擺放,好方便行車配送呢。

甚至,有些工作多年的宅配人員還會在宅配前一日,先拿街道地圖,畫下隔天或幾天後上班日的宅配處,先行規劃當天出車的最佳動線,以祈求工作日能事半功倍地出車,快速配送。

一般而言,韓國物流中心通常在上午 11 點左右整理完物品,之後出車配送,而宅配人員大約忙到晚上 9 - 10 點才下班,日均工作時間(若包含事前準備)超過 12 個小時是家常便飯,且日配送的送貨處約有 150 處,再加上日均配送物品數量而言,則超過 300 個大小貨品呢。

這樣換算下來,宅配人員扣除掉吃飯、休息時間,上路配送大約 6 - 8 小時左右,平均一個小時內得去 20 - 25 個地點,才能跑完 150 個送貨處呢。換言之,一個配送處只能花不到 3 分鐘到達,且在這短短的 3 分鐘,還包括人員停車、卸貨、搬貨到客戶家門口呢;若再仔細一算,每個動作都得在 1 分鐘之內完成呢。

每送出一件物品,只能拿到 12 元台幣

大家可能難以想像,韓國宅配員成功宅配一件物品,約只能得到當地宅配業者「公定價」 700 - 800 韓圜(約新台幣 20 - 22 元)收入。一定會有人感到不可思議,甚至質疑「怎麼可能這麼低呢?韓國宅配包裹,一件基本起跳都高達 2,500 - 3,000 韓圜(約新台幣 71 - 85 元),宅配人員至少也要拿一半吧?怎麼可能連 1/4 都不到呢?」

根據韓國長年關注職人議題的作家楊景秀(양경수,音譯)在《上班族的日常》(잡다한컷,繁體版本由聯經出版社引進)言及,消費者所付的宅配費用,其實大多被物流、保險公司賺去,若是再扣掉宅配人員工作時的車油錢、餐費等「隱藏成本支出」,其實他們每送出一件物品,所得的 700 - 800 韓圜(約台幣 20 - 22 元)收入,應該只剩下 500 韓圜(約新台幣 12 元)左右。

換句話說,人們所付的宅配費用,將近有 70 - 80% 都被物流公司賺走,而物流公司則是提供車輛給這些宅配人員,讓他們每天與時間競賽,奔跑在大街小巷上。

讓人吃驚的是,有些宅配人員還是所謂的「外派工」,根本無法享有正職員工職場上的四大保險[註一],甚至有些業者還極力剝削外派宅配員,除了不支付油錢、手機通話費用外,萬一運貨過程中,外派人員一個不小心車子撞壞了,恐怕也得自掏腰包自付──這樣看來,每天將近 12 小時的超長工作時間,公司除了給外派工一件代表公司的制服外,似乎就沒有其他配件了。

如同楊景秀他所訪問過「最悲慘的宅配人員」是一位手戴白手套,然而食指處卻早已磨損的大叔,一問之下,原來是他每天與時間競賽,使命必達宅配大小物品,長年用食指處敲打客戶家門,久而久之,白手套食指處都磨碎了。

在此惡性循環下,因宅配人員收入以配送完成貨品數量計算,所以有些人員除了配送當天自身固定貨品外,還得活用車內多餘空間,盡量塞入一些能額外配送的貨品,好多增加點收入;但最重要的還是配送過程中,不能毀損物品,免得事倍功半。

消費者所付的宅配費用,其實大多被物流、保險公司賺去,若是再扣掉宅配人員工作時的車油錢、餐費等「隱藏成本支出」,其實他們每送出一件物品,所得的 700 - 800 韓圜(約台幣 20 - 22 元)收入,應該只剩下 500 韓圜(約新台幣 12 元)左右。圖/Shutterstock

「與時間賽跑」的日常

但對於宅配人員而言,比起收入多寡──這是一個月領薪水、結算時才「有感」──他們每天最關心的事情,即是當天沒有準時配送完貨物的加班生活了。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宅配人員的壓力,每件物品都沒有準時配送完成,一件物品耽誤個一、兩分鐘,兩件物品就延誤四、五分鐘,很有可能一整天下來,下班時間就往後延遲幾個小時了。

也因此,人們在韓國當地,時常可見宅配人員為了節省時間,兩隻手拿了將近十幾件大小物品,氣喘吁吁地爬了四、五層樓梯送貨,甚至有的人早已在車內自備好小型拖車,卸貨時疊放數十件物品於拖車上,賣力地拖到大樓電梯處,分樓逐戶一一配送。

這都還算是順利正常的配送過程,許多宅配人員經常遭遇配送不利經驗呢:諸如宅配人員平日熟悉的收貨地點,如小型超市處,心想此地點十拿九穩能順利收貨,結果來到收貨處,商家今日卻休息,讓他們得再花時間與客人聯絡;此外,也有宅配員好不容易來到送貨處,按了門鈴後,客人慢慢慢慢地開門領貨,使得工時又得往後延遲了。

但最讓宅配人員感到無言的,應該是送貨前,明明已先跟客戶聯絡好,結果到了家門口,收貨人卻突然不在,再打了幾通電話後,收貨人也不接,等到宅配人員離開現場後,收貨人才「湊巧」回電,語態輕鬆地問到:「怎麼宅配還沒到呢?」、「怎麼不會等我一下下?」等,就是這樣的「一下下」,讓宅配人員倍感壓力。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韓國最近社會風氣不好,電話詐騙頻傳,許多收貨人看到宅配人員所撥打的「陌生」電話號碼,根本就不接了,這也讓宅配人員頭痛不已,只好「賭」一下,不管收貨人在不在家,都得親自跑一趟,來到家門口按門鈴呢。有時候,若晚一點來到有警衛顧守的社區,宅配物雖能順利配送,卻難免會被警衛老伯伯唸上幾句:「你怎麼都不早點來?我都快下班了,煩欸!」

此外,高級「豪宅社區」也有可能造成宅配人員的工作困擾,因為這種豪宅大多為了保全因素,出入口大門與住戶家隔了好長一段距離,而宅配貨車也沒有此住宅區專用的車輛通行證,無法開入,那又怎麼辦呢?宅配人員只能祈求暫停在豪宅社區外的貨車,千萬不要被警察開單,趕緊下車,靠著自己的雙腳,跑出準時送貨的速度。

人們在韓國當地,時常可見宅配人員為了節省時間,兩隻手拿了將近十幾件大小物品,氣喘吁吁地爬了四、五層樓梯送貨。圖/Shutterstock

註一:韓國社會保障是以最貧困家庭為對象,由基本生活補助制度,與以國民為對象的四大保險所構成。「基本生活補助」對象主要是家庭所得低於最低生活費以下的階層,政府加以補助低收入戶生計、居住、教育、分娩、葬禮等基本的生活條件支出。「四大社會保險」則是以全體國民為對象,包含保障晚年生活所得的國民年金、保障健康與照顧的健康保險(包含老人長期療養保險)、保障失業後生活、僱傭勞工保險,與保障工作時受傷的職業災害保險。

接著看下篇〈韓國宅配員的日常(下):低薪派遣工,每天都像在做重訓,還有面對不完的「奧客」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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