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 眼中的韓國〈啃老族〉(二):不啃老,就等著被霸凌

BTS 眼中的韓國〈啃老族〉(二):不啃老,就等著被霸凌

上篇:BTS 眼中的韓國〈啃老族〉(一):是隊長還是怪胎?取決於你身上那件羽絨衣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BTS,〈啃老族〉歌詞。

據 BTS 於 2014 年所發表的〈啃老族〉(등골브레이커)一曲歌詞,呈現出當地啃老族學生之風潮,如令人嘆為觀止的 2012 年,校園同儕依據他人所穿的羽絨大衣劃分出來的「North Face 階級」,抑或是國高中女學生族群,依她人所使用的化妝品品牌與價位,劃分出「妖精、人類、怪物」(요정,인간,괴물)等級,都可以看到韓國學生為了他人的目光、比較心更勝臺灣,連帶地,最辛苦的就是這些學生伸手討錢的對象──父母親,造就當地啃老盛況。

然而,迄今此風氣有改變嗎?我想是並沒有,若是有改變的話,不可能 BTS 歌曲還會再重提當年啃老盛況,且就我看來,BTS 懷疑啃老現況疑似更為激烈──因為,啃老族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何需要這些名牌。

不論臺灣抑或韓國,國高中生校園之中,學生族群總有流行之物,諸如名牌籃球鞋、最新流行的上衣或手機等等,無可厚非,但若是以外顯可見之物來衡量他人價值,恐怕是一種極端「物化」他人的現況。

〈啃老族〉歌詞前面三句帶出當地學生啃老族的基本配備──鞋子(신발)、羽絨大衣(패딩)與手錶(시계)後,馬上單刀直入見血地指出,先不論細部階級劃分,如同〈21 世紀少女〉般,指出當今 21 世紀(21세기)學校裡面,只分為兩種人:「有名牌與沒有名牌的人,有穿名牌鞋跟沒有穿名牌鞋的人,有穿名牌羽絨大衣與沒穿名牌羽絨大衣的人(學生)」[註1]

另外還有一種人,屬於曖昧狀況,即儘管身上沒有錢,也要「努力使勁耍賴(跟爸媽要錢)買名牌的學生」(또 기를 써서 얻는 자⋯⋯떼를 쓰고 애를 써서 얻어냈지)。換句話說,校園裡的學生,簡單地以「有沒有穿名牌」的二分法區分。

但學生為何要如是做,一個又一個走向啃老族之途呢?難道學生們不知道這些知名羽絨大衣、名牌商品,價值不斐嗎?他們是知道的!但為了「流行」(유행),不得不向父母親伸手要錢,不得不啃老⋯⋯

「我們這種年紀的學生,大家都是這樣啊」

來過韓國的朋友都知道,首善之都首爾可說是走在亞洲時尚尖端,當地流行之風瞬息萬變、民眾「跟風」熱烈,從最基本的販賣首飾、耳環,抑或圍巾的小攤販上,都可以看到老闆為了促銷攤上商品,大多都在商品架上擺上一幅又一幅的明星照來宣傳兜售,而照片中明星所用的飾品、圍巾,正與老闆架上販賣的「明星御用款」一樣呢;更別提有店面的商家,明星代言的大型海報更是時常可見。

而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首爾幾乎每年夏天總會流行某品牌涼鞋,只要一出門,搭上公車或地鐵,十位乘客中超過半數的人,都會腳踩今夏最流行的某牌白色涼鞋;秋冬的鞋款、服飾亦然。當然,從正面角度來看,韓國首爾流行快,幾乎每年每季每月每周都有推陳出新的流行商品,帶起亞洲風潮,抑或年輕人的打扮文化。

但若從負面角度而言,大家跟風打扮類似外表,抑或每個人都想要名牌的「精神複製時代」,在韓國恐怕已經盛行多年了,其中所建構出來的「操心他人目光」的社會,劃分你們、我們有無名牌[註 2]意識,也就較為強烈了。

BTS 歌詞中所呈現 21 世紀劃分「我們」、「你們」的標準更為簡單與外顯──即看人們身上是否身穿名牌、是否有趕上潮流,如同〈啃老族〉一曲描寫的學生一般,各個皆害怕「沒有跟上流行」(유행에서 넌 밀리니?),這也是造成啃老族層出不窮的主因之一。

然而,「說得容易做得難」,韓國國高中學生難道不知道伸手跟爸媽要錢,買這些名牌是不好的、甚至不對的行為嗎?但,又能如何呢?「我真的很想要啊,怎麼辦?」(너무 갖고 싶은데 어떡해)此種無奈抑或已成正常風氣的心態,其來有自。

〈啃老族〉所揭露出來的啃老族心態、學校風氣是「那些比我貧窮的朋友也都有這些名牌」(나보다 못 사는 친구들도 다 가졌는데)、「不想被同儕孤立的我,也只能跟著買這些東西了」(은따 되기 싫음 살 수밖에)、「我們這種年紀的學生,大家都是這樣啊」(이 나이 때쯤이면 원래 다들 좀 그러잖니)。所以,買名牌啃老不是怪況、亂象,而是學校的每個人、身邊的朋友幾乎都如是做,若不跟著這樣做,才奇怪呢⋯⋯ 

圖/Shutterstock

避免被霸凌的最快方式:跟風買名牌

買不起名牌大衣穿在身上的學生,除了讓人一眼看出位屬校內何種階級外,也間接承認自家家境並非富裕,更可能因此遭到排擠。如同歌詞內,引起我注意的是「은따」一詞,此詞為「은근히 왕따」(被他人私底下孤立、霸凌)流行語之縮寫,指出韓國當地校園內極為嚴重的議題──校園霸凌。

根據韓國暴力防制基金會 2014 年的調查,超過 56%的學生,曾因校園暴力、霸凌,飽受身心煎熬,有過不愉快的校園生活。且根據韓國教育部統計 2018 年的資料顯示,校園暴力有低齡化之危機,舉例而言,《朝鮮日報》2018 年 9 月一系列報導南韓校園暴力現況,引用教育部於 8 月底公布之〈第一次校內暴力實態調査〉,抽樣調查近 399 萬名小學四年級到高中三年級的在校學生,得出將近五萬名學生曾遭受過校園暴力,其中更高達七成是小學生──校園霸凌從小學就開始慢慢萌芽了。

同樣地,若我們把目光集中在首爾地區,2018 年首爾市教育廳資料顯示,首爾市 64萬名學童中,有 11,425 人坦承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比起 2017 年的 9,105 人,多上近 2,000 位,占比重最多的受害者也是小學生。細部而言,將近六成的校園暴力事件都發生在校內,且加害與被害者關係多是同年級學生的比率最高,暴力的種類與占比依序為:言語暴力 35.1%、集體霸凌 17.6%、跟蹤 12.2%、肢體暴力 10.3%、網絡霸凌 10.2%。

韓國的校園霸凌事件屢見不鮮,如同 2017 年 9 月,在韓國網路社交群中,瘋傳一張不堪入目的「血腥照片」,五位國中生霸凌打爆女同學的頭──這起引發社會大眾關注的「釜山女子中學集團」霸凌事件,就是一例。

學生為了避免在學校遭到同儕白眼、排擠,能怎麼做呢?最快的方是就是成為擁有名牌者,提升自己在校地位,由此也漸漸形成校園中的「啃老風」;儘管總有學生不想成為啃老族,但我們可以想像的是,他得在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小時每一日每一星期每一月每一季每一學期每一年,忍受這樣的氛圍與他人的目光,緩慢不動聲色且無奈慢慢地「轉念」走向跟爸媽要錢,伸手買名牌的人也所多有。

BTS:「名貴羽絨大衣是骯髒地昂貴,骯髒地不漂亮」

圖/66 girls Taiwan

在 BTS 眼中,啃老族是個走偏的社會現況,因此歌詞中提醒著這些啃老族學生,不穿這種名牌羽絨大衣不會冷死(그깟 패딩 안 입는다고 얼어 죽진 않어),衣服著重保暖實用即可,且要他們在買這些名牌羽絨大衣前,先想想看(自己腦海中的)這些價值觀是否正確(니 머릿속 개념을 채우길),且這些昂貴衣物會像個魔咒般,緊緊地困住他們走不出啃老族詛咒(I know they ain't cheap but they got mojos),它是件「骯髒的衣服」(dirty clothes),更直率坦白地說,這樣的「名貴羽絨大衣是骯髒地昂貴,骯髒地不漂亮」(패딩 더럽게 비싸고 더럽게 안 예뻐),只會加重父母親的負擔。

據此,〈啃老族〉後半部歌詞,BTS 也義正嚴詞地指出,這些啃老族為「該死的啃老族(學生們)」(빌어먹을 등골브레이커)、「說到底,你是瘋了嗎?(為何會如是做)」(도대체 왜 이래 미쳤어),以及「遲早你會後悔的」(언젠가는 후회하게 될 걸)等,試圖道德勸說,但同時又很無奈地唱出「我就是真的很想要啊,那怎麼辦?」(너무 갖고 싶은데 어떡해)道出啃老族辛酸。

綜觀 BTS〈啃老族〉歌詞風格簡單、易懂,年輕人用語居多[註 3],然而裡面透露出韓國校園中的啃老風氣與潛藏議題,著實不能小看。BTS 以身為公眾人物、樂團歌手的身份,希望能藉由他們的影響力,來「道德勸說」這些年輕學子,而他們所揭露的社會亂象,值得我們注意。

啃老族的現象,僅僅侷限在學生族群購買這些名牌物品嗎?長大後的成年人,難道就沒有啃老嗎?就我看來,韓國當地啃老族的盛況,恐怕遠比人們想像中來得更為險惡與激烈呢。

[註1] 歌詞原文:「있는 자와 없는 자/ 신은 자와 없는 자/ 입은 자와 벗는 자」
[註2] 探討韓國「我們」負面性之現象,請參閱陳慶德著,《他人即地獄:韓國人寂靜的自殺》(逗點文創)。
[註3] 如미쳤어,은따,등골브레이커,다들 좀 그러잖니等,以及英文歌詞等表達詞彙。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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