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級申請上哈佛,我為什麼選擇離開?

跳級申請上哈佛,我為什麼選擇離開?

剛踏入哈佛校園時好奇心往往上遠大於求知心,更多時候我都懷疑我自己是出於不小心被錄取了、不來白不來、我好像被期待要來這裡等心態才註冊入學的,所以當排山倒海的音樂史文本、學術論文、鑑賞筆記放在眼前時,不難叫人感到匱乏。尤其在這個凌晨 4 點半也會有大票人在圖書館的環境,稍稍怠惰就有可能一落千丈。只是,身為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必須要下多大的決心與毅力才能在這裡生存?要做好多完備的心理建設才能在這裡與年長好幾歲的同學相處,且不至迷惘呢?我不得不承認,那時年幼無知,並沒有準備好。

本篇是想聊聊先前決定離開哈佛大學的因素。同時供想擠身世界第一學府的朋友們參考──你真的準備好踏入哈佛大學了嗎?

圖/Harvard University 臉書專頁

足夠認識自己的專業嗎?

我先前錄取的是本科音樂專業(The Music Department undergraduate program),國內習慣稱為音樂系,在錄取哈佛大學後,第一個衝擊就是這裡和國內學習方式不一樣,在國內指導老師們習慣下指導棋,像是這一小節踏板應該重一點、右手最高音應該更清晰等明確的指令,因此在國內只要記住老師們的提示並照做就會有良好的表現。然而,在哈佛大學,我鮮少得到教授具體建議,他們頂多告訴我這裡應該更有儀式感、氛圍應該更柔和等抽象概念,但不會告訴我怎麼樣才可以聽起來有儀式感或是怎麼做聲音才會柔和,更多時候他們只是演奏一遍一樣的樂章,讓學生仔細體會其中差異。

初來乍到,我還未適應這種學習方式,眼看著同期們進步,而自己學業進度日漸落後,我不得不徬徨焦急。

在沒日沒夜練習,回饋卻永遠只得到 「你的音樂缺乏靈魂」的日子裡,付出的努力和進度不成正比,學業表現沒有起色、學期計畫逐漸落後,這種情況的確讓人不難感到挫敗,也促使我重新審視自己是否適合音樂專業。

每天盯著行事曆上重練的曲目、必讀的文本、筆記上密密麻麻的重點。再看看自己一天到晚彈得亂七八糟的雙手,手上的破皮擦傷跟譜上優美的音符充滿著違和感,好狼狽又好無力。

第二個瓶頸則是我沒有天分、一昧努力不見得可以兌現,一直以來在音樂比賽、檢定的評語欄中,常常可以看到教授們評價可圈可點、可塑之才、具創造力⋯⋯但來到哈佛後就會發現真正的天才大有人在,充其量我只是個認真練習、避免出錯的學生而已。論資質我不如人、論情感表達我更不如人,不過我還是必須為自己辯解一下,要求十來歲的小孩能把" Pathetique "用鋼琴演奏得傷心欲絕確實有點刁難,同時還要求能把《湘妃怨》用國樂演奏的淋漓盡致、如泣如訴更不人道,或許他連「友誼」都似懂非懂,更何況要詮釋「帝南廵不返,妃追思奔憶」? 

即使把老師上課說的都一字不漏地抄成筆記,每天不是背書就是練琴,都沒有用,助教甚至直接跟我說「為什麼我總是不用心」。

圖/Harvard University 臉書專頁

正式步入哈佛校園,意味著必須承擔更多期待

錄取哈佛並沒有為我帶來快樂,反而使我要承擔更多他人覺得我理應達成的目標、他人覺得我會做到的事,總覺得自己一天到晚都忙著應付他人對我的期望。

在哈佛大學期間,家人朋友們總是說我偷懶,催促我去加簽學分,可以早點畢業或學碩士連讀,或是逼我去雙主修文法商的學系。錄取哈佛並沒有為我帶來快樂,壓力比準備申請入學時大許多,常常半夜失眠、凌晨驚醒,每天照三餐頭痛發燒胃痛,只能放學去藥局買各種藥吃。現在想起還是好可怕。面對未知未來的恐懼、可能失敗的焦慮,無一不考驗著意志力與熱忱,當初初生之犢不怕虎的我已經消聲匿跡。

從前有人告訴我出國後心智會成熟許多,我那時不以為然,直到現在才略懂一二,因為出國後必需在適應陌生國度之餘,還要專精學業,更重要的是在差異的價值觀、陌生的教育環境、艱深的專業知識面前,獨自承受匱乏與無力。

入學後不久,我深刻體會我必須變得更好,可能是年長幾歲或是更諳人情世故時,才能勝任這個學位。在不顧親友的不解與反對下,我向哈佛大學提出休學數年的申請,希望可以回國完成國高中學業(編按:作者當初以跳級方式考上哈佛,尚未在台灣完成高中學歷),同時重新審視自己是否適任目前的校系。幾天後我收到制式信,內容是要我繼續留下完成學位,否則謝謝再連絡。

當時,一位入學面試委員剛好是我後來某門課的教授。在告別哈佛大學前,我問他會不會為他的眼光感到意外,懊悔自己先前錄取了我,他笑而不答。回國後我收到他的電子郵件,他說世界上舉凡人為的事情,都不是意外,他對每一位錄取生都懷抱著期待與祝福,期待並不局限於我們要就讀哈佛且有良好的學業表現,而是我們能完成人生賦予我們的課題。

至今仍萬分感激評委錯愛,讓我有幸到世界第一學府走一遭。對於哈佛,我總是情感複雜,哈佛帶給我的有辛苦、有殘酷,更多時候還淬鍊了我成長,使我不得不承認,成為哈佛學生的那一天,「我被長大了」。

Memorial Hall 是個神似哈利波特霍格華茲魔法學校的地方,不只有很夢幻的食堂、學術講堂(Sanders Theatre)也很經典。是哈佛校園裡我最喜歡的角落之一。圖/ShutterStock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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