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看中天真的會「限制言論自由」嗎,身為學生的我們應該怎樣改善新聞環境?

拒看中天真的會「限制言論自由」嗎,身為學生的我們應該怎樣改善新聞環境?

台灣媒體商業化的問題使新聞品質世風日下,打開電視新聞,除了網路瀏覽器、監視器、行車紀錄器組成的「三器新聞」外,我們幾乎找不到真正重要的時事議題來關心和了解。常聽見有人批評現代年輕人缺乏國際觀,然而當我們試圖在新聞台間尋覓今天的國際要事,卻只能看見血腥可怕的車禍現場和政治人物互罵的畫面,又該怎麼期待國人能培養良好的國際視野呢?

3 月 22 日,臺大社科院學生代表高諗在台大學生的臉書交流社團「 NTU 台大學生交流版」上發起以「學生會應積極要求校內各餐廳,不得以餐廳電視機播放中天新聞台」為題的非正式投票,認為中天報導有嚴重偏頗、報導未經查證、內容錯誤等瑕疵,投票選項包含支持(約 3700 票)、改看體育台、公視……等多種選項,在校內引發討論熱潮外,更在數天內被各家媒體相繼報導。

台大學生在臉書交流社團發起投票。圖/ NTU 台大學生交流版 臉書截圖

以自由轉台、共同協商新規則,取代抵制特定電視台

在數千名同學響應「拒看中天」活動後,台大學生會與校方協調,要求校內各餐廳都應將電視遙控器放置於明顯之處,使同學得以自由轉台。學生會長吳奕柔對此表示:「斷然要求台大校內禁播特定新聞台,反而可能會箝制校內的言論自由,有傷台大自詡為自由、民主的校園風氣,不如藉由同學的自由轉台、校內市場機制的自然淘汰……透過實質行動去達成拒看中天的目的。」期待能透過改為讓大家「自由轉台」,共同決定校內餐廳收看的頻道,除了能實質地達成原本的目的外,亦能使大家重新思考各頻道、節目之好壞,發揮作為當代公民應具備之媒體素養,共同正確地「識讀」新聞。 

「學生能意識到作為閱聽人,能有選擇接受正確資訊的權利,當然是值得肯定的,然而我們仍期待除了抵制特定電視台外,去更深一層地去思考台灣的媒體環境為何會變成這樣?我們到底需要什麼樣的媒體?」台大新聞所林麗雲教授更認為,在像是學校、OTT(Over the top)、有線電視系統等「公共空間」裡,應有一套合乎公平的上下架機制,由大家公開討論到底什麼樣的新聞及頻道是值得大家共同信賴、收看的,共同來制定一套明確的遊戲規則,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抵制爛新聞=限制言論自由?

隨著 3 月 27 日 NCC 對中天等多家電視台開罰及發函要求改進,社會上亦出現了「政府打壓言論自由」、「限制新聞自由」的聲音,在臉書的各式留言中更可見諸多對台大學生的謾罵和批評。

對於學生抵制中天是否會侵害言論自由,林麗雲教授說其實並沒有這樣的問題,「因為他們的權力是不對稱的,實際上真正擁有發言工具、能夠 24 小時每天放送的是中天,學生能發言的管道則相當有限。」作為閱聽人,我們其實也是消費者,「對於違背真實、偏頗的資訊,是有權利說這個商品是有問題的。新聞業者拿了 license(執照),就要有社會責任,提供公平、不偏頗的資訊,作平衡性的報導。」此外,依衛星廣播電視法第 27 條規定,若「製播新聞違反事實查證原則,致損害公共利益」,是可以處新臺幣二十萬元以上二百萬元以下罰鍰。

「言論自由在當代彷彿變成財團老闆用來保護自己政商利益的工具,進而變相地危害到大多數人的言論自由──因為我們開始只能看到事情單一的幾個面向,而不是社會完整的圖像」林麗雲教授認為,電視台若站公共平台的位子上發言,就必須盡到公共責任,才能享有那麼大的言論自由。

收視率那麼高,為什麼不能一直報?

此外,也有不少人聲稱抵制中天新聞是在限縮新聞自由,認為人民有知的權利,新聞媒體更有自由報導的權力,若人民想看,新聞為何不能報?

然而,於大法官解釋《釋字第689號》中所強調的新聞自由是基於「於有事實足認特定事件屬大眾所關切並具一定之公益性」之新聞,且理由書中提到「為提供新聞報導內容所不可或缺之資訊蒐集、查證行為,自應為新聞自由所保障之範疇」,目的為使記者能不受任何勢力影響,自由地採訪、報導訊息,然而未經查證或平衡的報導內容,只可能造成社會中的衝突和誤解,遑論要堅守新聞自由、捍衛正義價值?

自由,從來不等於無止盡的濫用。上報的一篇讀者投書《我是政大學生 我反對NCC開罰中天》中提到:「當看到 NCC 開罰理由提到,內容損害公共利益,以及過多篇幅報導單一人物時,我一度以為我是出生在爸媽的戒嚴時期嗎?言論沒有自由,講什麼話都要戒慎恐懼。」言論自由確實保障了所有人在這個民主的時代裡不需再害怕說話,但絕非用於保障濫用公共資源、散播未經查證的資訊,甚至是製造社會對立的新聞。林麗雲教授也說:「在民主國家裡,NCC 對內容的管制當然要很小心,管制的方式、內容都是可以討論的,但也不能不管,比較合理的是要有共管的機制,由專家學者和公民團體共同制定程序,且能受到公開透明的檢驗和問責。」

作為學生,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呢?

在討論風潮褪去後,惡劣的新聞環境依舊存在,問到作為學生,我們還能從哪裡開始努力,林教授說,「除了消極的抵制,更重要的是積極地去了解媒體的環境,到底哪個環節出了什麼問題?像是台大有媒體素養的課程,就可以去認識和討論相關的議題,或是同學們也可以實際上到 NCC 去提出申訴和檢舉,」

「更進一步,可以參加媒體觀察基金會、媒體改造學社,去探討如何解決結構性的問題?新聞台是否太多了?財務是否應更加透明?背後的資本和顏色?讓這些享有特權的媒體在政治立場和財務上更公開,更盡到公共責任。」

已故華盛頓郵報董事長 Philip Graham曾說:「新聞,是歷史的初稿。」媒體為大眾接收資訊的主要管道,沒有好的新聞媒體,假新聞和錯誤資訊便到處流竄,小則造成誤解和衝突,大則可能影響選舉政治、國家安全。

儘管隨著網路媒體發展日趨蓬勃,新聞媒體的相關法規仍未完善,除了期待社會各界持續的溝通和努力外,我們亦能從根本地去培養媒體素養,透過拒看、拒分享來抵制所謂的「爛新聞」。一個人的力量很小,但若大家能共同來關心媒體環境,必能改弦易轍,還給下個世代乾淨的新聞場域。

《關於作者》
黃適敏,
目前就讀台大政治系輔修經濟系,
上個世紀末的夏天出生,
期待能用對議題的關注溫柔世界的稜角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