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那些舌尖上的鄉愁,我想起了虎媽的「寶島家鄉菜 」

細數那些舌尖上的鄉愁,我想起了虎媽的「寶島家鄉菜 」

撰文:Dr. Phoebe/小牙醫的觀察站

從求學到走入職場,來美國定居已經十多餘載,不論是球類運動、明星八卦、政治時事,美國文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但說也奇怪,不論我有多融入美國文化,腸胃倒是誠實得很。即便偶爾也會來片美式比薩、吃個 brunch 點個班乃迪克蛋,想吃漢堡時也會手刀往 In-N-Out(美國連鎖漢堡店)衝,可是這些食物偶而吃一下還好,真叫我天天吃總是有些不習慣。

好像無論長的多大,能夠徹底滿足我的味蕾,讓我天天吃不膩的,還是正宗的寶島家鄉菜。味蕾的需求和家鄉的記憶總是分不開,或許吃的不盡然是多麼華麗精緻的料理,但在舌尖品嚐的那一剎那,卻總能帶你回到某個兒時的記憶裡,讓在異鄉的我,在那當下重新感受到一絲絲來自家鄉的慰藉。

宿舍裡的蒸魚

美國大學裡的伙食,大都是自助式的無限量供應(俗稱的 all you can eat)。雖說並不是什麼山珍海味或米其林等級的佳餚,但大部分的大學新鮮人年輕氣盛,新陳代謝又快,往往抵擋不住自助式食物的誘惑而增胖。

因此美國有個玩笑字眼叫做"Freshman Fifteen",往往就是用來形容大一新生,進大學之後的第一年內會先胖個 15 磅(大約 7 公斤),但事實上 15 磅算保守估計,我碰過更多都是增胖個 20~25 磅左右)。對我來說,我也有"Freshman Fifteen",不過卻剛好相反,掉了快 15 磅,在聖誕節假期的時候瘦了一圈回寶島探親。

我大學時的宿舍伙食可是得過獎的,獎盃還擺在學生餐廳中非常顯眼的位置,生怕別人不知曉如此榮譽。我大部分的同學們,也都非常熱愛學生餐廳的美食,無論是沙拉吧、漢堡薯條、厚片比薩、各式各樣的義大利麵、雞肉、豬肉、牛肉、海鮮作成的主食等全都任你拿,飯後還提供冰淇淋或是甜死人不償命的蛋糕甜點。

但當時的我,想念的卻是台灣寶島的生煎包、煎餃、蘿蔔糕和各樣小吃。就好比加州的陽光即便能治癒憂傷,可我還是想念家鄉的梅雨季節。就這樣有一餐沒一餐,最後體重直直落。

後來大二時,我認識了學姐,當時沒有車的我,找機會搭學姐的順風車去大華買菜。買了菜就冰在宿舍的小冰箱裡。三個人的寢室雖說只有 3.3 坪大,但我在書桌上放了大同電鍋,在想念台式蒸魚的味道時,買了最便宜的吳郭魚 Tilapia,自己在廁所裡切了蔥薑蒜、就這樣蒸魚來吃,搞得整個寢室都是魚腥味。現在回想起來,我猜當初的室友應該很想砍我,但我依然記得那清蒸魚頭在我嘴裡的滋味,每一口都是濃濃的鄉愁。

我依然記得那清蒸魚頭在我嘴裡的滋味,每一口都是濃濃的鄉愁。圖/Shutterstock

炒米粉和蘿蔔排骨湯

英文裡面有個字眼,叫做"Comfort Food",彷彿某些食物,是只要心情不好、情緒低落,一吃之後便能感到安慰寬心的料理。而美國人的 Comfort Food 大都是 Mac N Cheese 或是 Chicken Noodle Soup,但我對這兩樣食物都無感,真正能夠安慰我的 Comfort Food 有兩種:一個是炒米粉,另一個便是蘿蔔排骨湯。

或許是一種鄉愁的作用,總會讓我想到小時候的生活。在我還是四、五歲的時候,印象中廚房的空間非常狹小,只有兩個瓦斯爐,每次只能一個人進出。於是我便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廚房裡,看著揮汗如雨的虎媽炒米粉,和她聊著五四三。然後,就如同老梗的故事畫面一樣,等著爸爸和哥哥回家,全家人狼吞虎嚥把米粉吃個精光。

記得當時的我總想著趕快長大,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那真的是我人生當中最無憂無慮的日子。而炒米粉和蘿蔔湯,這兩道家常到會讓人聯想到候選人的造勢晚會,會請里民來吃的通俗菜色,卻成為我的最愛。我和虎媽要了食譜,只要想家,心情不好,就會想辦法到華人超市購買食材做來吃。

在紐約念書的時候,壓力大到我喘不過氣來,我唯一排解的方式,就是自己下廚。還記得那天紐約下著大雪,我搭公車拖著歐巴桑用的菜籃車到唐人街,買了一個碩大的白蘿蔔和排骨,準備來做菜。等公車的當下,一位黑人女士看著我的菜籃子,睜大眼睛好奇地問道:「這是白色的胡蘿蔔嗎?(Is that a white carrot?)」我笑著跟她解釋,「不,這和胡蘿蔔的口感完全不一樣,調味和烹飪方式不太一樣。」黑人女士打趣地回:「我以為這是變種基因的胡蘿蔔呢!」

雪地上的雪越來越厚,我拖著菜籃車從公車下來,再慢慢步行回到宿舍。洗洗切切花了好一會時間,慢火烹調之後,最後灑上青蔥和香菜提味。外面的大雪飄個不停,啜飲一口排骨熬成的湯頭,我想起了家,想起那個小廚房裡虎媽的身影,那個不計辛苦,只為了讓全家人每天都有新鮮菜餚,永遠在我覺得快撐不下去時,給我力量的避風港。課業的難關或許還沒有解決,但我的心情,卻得到從家鄉來的安慰和平靜。

坐月子的雞湯

我印象中的雞湯,是感冒時的最佳良藥,用帶骨的雞肉煮出來的湯頭,搭配薑和香菇,非常好喝。虎媽總會在我生病時為我煮上一鍋,喝完之後全身暖呼呼、頭暈暈的我,直接倒頭就睡。醒來時,通常元氣也恢復了一半。

想知道自己的文化和異鄉文化有多麼格格不入的話,建議在異鄉生個小孩便能知曉。其實我是非常幸運的,生產的醫院離住家只有十分鐘的車程(這在洛杉磯來說非常非常難得),而且這家醫院的婦產科還曾經得過獎。根據我的友人所說,進去住就像是住旅館一樣舒服,會讓你捨不得出來。

事後證明這間醫院的確舒服,從早到晚都提供各式各樣的美食,從前菜沙拉、漢堡薯條、到雞肉鹹派、一直到冰淇淋(題外話,在台灣應該不會看到醫院提供冰淇淋為產後甜點)或蛋糕等當甜點,應有盡有並且無限量供應,就算你點個五份他們也都照單全收。而且以醫院伙食來說,口味非常不錯;但在醫院剛生完小孩時身體非常疲憊,只想喝些熱湯暖暖身子。沒魚蝦也好,我點了俗稱的 Chicken Noodle Soup,西式雞肉湯,用雞湯塊為底,放些去骨雞胸肉、胡蘿蔔和通心麵,就是他們的雞肉湯。喝起來雖說也是補充水分,但總覺得少些什麼,當下我真的懷念起虎媽雞湯的濃濃薑味。

「我知道醫院裡的食物應該都是冷冰冰的,你一定吃不習慣。」住院第二天,阿姨來看我,那濃厚的台中腔所操著的台灣國語,無論來美國多少年都抹煞不掉,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卻格外親切。
「來來來,我這次出門比較匆忙,就簡單的給你做了香菇雞湯加麵線,你抓緊時間感快吃厚!」我承認看到香菇雞湯的當下,有點想哭的衝動。喝下一口暖了全身,當下只覺得這是最幸福的一餐。雖說雞湯麵線的成本可能只有醫院主餐的一半,但裡面參雜著的關愛和鄉愁,是再繁複精緻的異鄉美食,都取代不了的。

海外遊子在異鄉,想念的料理往往並不是在家鄉的山珍海味,而往往是看似不起眼,卻勾勒出某個難忘的家鄉料理。而吃的,並不僅僅是家鄉美食,更多的時候,是濃得化不開的鄉愁,不管在天涯海角,記憶的深處永遠無法抵擋家鄉味道的呼喚。

我印象中的雞湯,是感冒時的最佳良藥,用帶骨的雞肉煮出來的湯頭,搭配薑和香菇,非常好喝。圖/Shutterstock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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