篳路藍縷的「亞洲民主化之路」,與一路上的 NGO 鬥士們:我在 ANFREL 實習的見聞與感觸

篳路藍縷的「亞洲民主化之路」,與一路上的 NGO 鬥士們:我在 ANFREL 實習的見聞與感觸

一切的開始,必須從我最喜歡的這句話開始說起:「你必須成為這世上你想看到的改變。」(You have to 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

2018 年春天,我毛遂自薦,赴總部位於泰國曼谷、致力於亞洲民主化的 NGO : Asian Network for Free Elections(ANFREL,亞洲自由選舉網絡)實習兩個月。這大概是我人生至今最勇敢的一次嘗試,收穫更是十分豐富:

緣起:懷抱「老派」夢想,勇於嘗試就有機會

大學雙主修政治和經濟的我,始終以「經世濟民」為自己畢生追求的理想──雖聽起來有些「老派迂腐」,我卻自認擁有赤誠的心、服務的熱忱和對世界的好奇,一直懷著至國際組織服務的夢。

今年春天,面對著大學生涯中即將到來的最後一個暑假,我和所有人一樣想抓住大學的尾巴;起初,腦中曾閃過深度環島、自助旅行等計畫,但某日靈光乍現,貪心地想著用一趟壯遊,一次結合至國際組織工作的夢想、運用大學所學、加上到國外看看的念頭,以最後一個暑假的勇敢,為自己本以為該轟轟烈烈、卻平反無奇的大學生涯平反 ── 這是厚顏向無數國際組織毛遂自薦,最傻最真的初衷。

3 至 4 月間,我把自己拙劣的履歷和不純熟的 CV letter,寄給數個國際 NGO 和 NPO 。一如我所預料,十幾封自薦信都石沈大海或被委婉拒絕;但正當我以為如此任性的實習計畫終究無法實現時,又驚又喜地發現 ANFREL 的回覆信,通知我準備面試。

歷經近一個月撰寫實習企劃、與組織來回協調、委請教授撰寫推薦函等工作, 5 月中旬,我順利接獲實習錄取通知,並獲得教育部青年發展署「選送青年赴新南向國家深度研習計劃」補助。(幸而足以支應整趟實習近八成的開銷)

花了 3 個多月,從一個小小的夢想開始,企劃、研究、協調到拿到補助,一切事前準備就此塵埃落定,我終於在 7 月上旬啟程。

關於 ANFREL 

ANFREL 是總部位在泰國曼谷之國際性、跨部門、獨立且政治中立的非政府組織,透過三大工作主軸:宣傳倡議(campaigns & advocacy)、職能培訓(capacity building)和選舉觀察(election observation),致力於推動亞洲民主化。

自1997年成立以來, ANFREL 已執行過 57 項國際選舉觀察,並發起 Asian Electoral Stakeholder Forum( AESF,亞洲選舉關係人論壇)和 Asian Electoral Resource Center( AERC,亞洲選舉資源中心)等計畫。

目前,ANFREL共有26個成員組織,遍佈亞洲16國,透過亞洲公民社會團體(civil society organizations,CSO)網絡,提升公民政治素養和公共參與意識,強化公民社會與政府機關的合作,在亞洲各根據地國家推動民主化。

圖/ASEF 臉書專頁

「實習」 = 實作中學習:「不怕嗑嗑碰碰,只怕不嗑不碰」

儘管事前已有許多準備,但初來乍到泰國工作之時,仍是不斷經歷衝擊、錯愕、困惑及不滿等情緒的無限循環。回想起來,很多事物在沒有親身目睹及體驗之前,確實難以想像;但若沒有這些衝擊,恐怕也難以成就任何精彩:

狹窄破舊的公寓式辦公室,來自各國的民主工作者,堆滿各處的亞洲各國民主人權及選舉分析報章書籍,讓我對組織的想像變得具象立體。

觀察選舉和民主倡議的第一現場、 “ NGO politics” 的角力、政治議題及民主化運動的尖銳敏感,更使我深深意識到生活中「凡事皆政治」。而「民主」只是政治裡的一種樣態,挖掘冰山一角下的結構性問題後,往往只能發出無力、無聲的哀歎。

擁擠嘈雜的曼谷街區、繁華的精品購物百貨與極端貧窮居民的強烈對比、無所不在的泰皇肖像與皇家元素⋯⋯,每一幅畫面,都是形塑我「曼谷印象」的拼圖。

非政府組織的生態環境和領域、組織的運作和工作內容、曼谷這座城市中發生的點滴⋯⋯都是我的衝擊來源。

拿出打不死的「蟑螂精神」,勇於面對波瀾起伏、嗑嗑碰碰後,才能擁有更堅韌開放的心胸──這是實習教給我寶貴的第一課。

ANFREL實習的所見所聞所感

2018 年,亞洲選舉頻繁, ANFREL 致力於亞洲選舉觀察及推動民主化,自然極為忙碌;在這世事紛雜擾攘的多事之秋來到 ANFREL ,從各國際選舉觀察任務的企劃書、預算書,到第一線記者會、新聞稿,再到年度論壇的籌備,我都得以觀察、參與許多第一現場,對亞洲各國的民主和選舉近況及 NGO 工作更為了解。

柬埔寨選舉記者會:凡事皆政治,公民社會需要你我的參與

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柬埔寨大選( 2018 年柬埔寨國民議會選舉)的選後記者會:我隨同團隊赴現場支援,除國際記者及 NGO 工作者密切關注此選舉結果及其影響外,線上直播頻道上,也有許多國際社群及柬埔寨民眾的關心迴響。

例如,許多人在頻道上留下「救救柬埔寨」、「柬埔寨人民需要民主」等留言, 令我深感震撼且感動:「震撼」的是在這世界一隅的記者會,居然能引起如此大的迴響,使我見證宣傳倡議的影響力與重要性;「感動」的則是親身感受到國際社群的支持,明白民主化工作並不是獨自一人努力,並明白自己為何努力──社會的福祉、百姓的生活、你我的人權,凡事皆政治。

AESF 民主論壇:深度反思民主的國際課堂

支援及參與 AESF ,是另一印象深刻的經驗。

本屆 AESF 由 ANFREL 及斯里蘭卡國家選舉委員會共同主辦,邀請亞洲多國的選舉委員會、全球選舉相關 NGO 及公民團體工作者,齊聚討論亞洲選舉民主的現況與展望。

作為大會 staff ,自籌備、後勤工作及內部會議,到第一線的接待及活動管理都需親力親為,當屬實習期間工作最密集且勞累的時段;然而,想到自己竟能為民主工作服務、能有幸認識許多為亞洲民主化身先士卒的 NGO 工作者及前輩、能觀摩大會《可倫坡亞洲選舉民主宣言》(Colombo Pledge to Promote and Defend Electoral Democracy in Asia)的編纂及針對深化民主及選舉自由的座談,使我看見亞洲民主化的曙光與展望,興奮之情早就把一切舟車勞頓和疲憊消除。

值得一提的是, AESF 中有五位台灣與會者。就民主自由價值之實踐而言,台灣在亞洲堪為先驅標竿──數十年來的和平轉型、民主鞏固經驗,在亞洲新興國家中,確是難能可貴的成就,在 NGO 國際場合不失為一重要的著力點。

另一讓我印象深刻的部份,是身心障礙與弱勢團體的積極參與和勇於發聲:本次大會多方邀請弱勢團體實質參與,包含安排身心障礙者公民權利倡議人士的講次、宣言中納入促進其民主參與的專章、印刷品全面提供點字版本等;大會結尾講次的問答階段,一位斯里蘭卡女士的發言可謂道出本屆論壇的意義和最強而有力的總結:她以自身作為愛滋病患者的角度,呼籲在場的與會者思考民主的全面價值,思考弱勢團體的政治參與及權利保障。

整場大會正是我在 ANFREL 實習最有意義的收束和結尾,在在提醒我:民主的意義從來不是字典裡的幾行字所能定義;而在於參與、同理和反覆實踐。

訪問調查: NGO 及公民社會的觀察

若說在 ANFREL 實習的 7 週內,我得以實質參與、觀察到許多民主化工作的推動;那麼在實習後的一週訪調,便是為我在 ANFREL 的實習、在泰國的所見所聞所感拼上最後那片關鍵的拼圖,獲得對泰國民主化工作更完整、全面的認識。

訪調週中,我與 NGO 工作者、媒體編輯、人權律師及專家學者等訪談。儘管服務組織、專長領域各有異同,但十幾位被訪者的身上,不約而同地擁有關懷社會的心、對民主自由的信仰和堅毅勇敢的人格特質,雖對可預見的未來裡泰國民主的前景不甚樂觀,卻都保持 “better than doing nothing” 的態度,堅決持續對泰國民主化及人權工作投入努力,在在使我見證公民社會的正向力量。

另外,在實習近兩個月的時光裡,我也對於 ANFREL 有著許多個人觀察,並在訪調過程中,發現其他 NGO 也面臨類似的課題與挑戰。

其實,以組織願景而論, ANFREL 具有志在亞洲從事選舉觀察推動民主化的恢弘展望;然而,以組織永續性而言,卻非常不容易:

首先,從事「選舉觀察」本非易事,志在「亞洲」如此廣大的版圖上推動「民主化」為終極目標,更可謂難上加難;其次, ANFREL 的人力極度有限,一切龐雜的專業工作皆由極精簡的團隊一肩挑起,僅有至各國進行選舉觀察時,會有短期的國際選舉觀察員隨行共同分擔工作;再者, ANFREL 尚有每兩年一度的 AESF 、線上資料庫「 AERC」(Asian Electoral Resource Center,亞洲選舉資源中心)及「在地青年計劃」等須長久經營,人力、金流都左支右絀。種種因素之下,若無更多人才投入與社會意識關注,絕無法健康地長久永續,實為在NGO 服務的一大考驗。

結語:同理神入,小小的心裝進大大的世界;出走流浪,好好回家

兩個半月的實習和體驗遠遠太短,卻是我第一次親身投入民主化的服務,也是第一次擁有如此充裕的時間及沈靜的心靈去品味異國的生活。學著以知己好友的同理眼光,欣賞泰國的美麗、同理泰國的哀愁。

對於泰國,我心底深感曼谷只是座大城;許多時候,當我踏足各府,和當地人交朋友、搏感情時,參與宗教節慶、穿著傳統服裝、嘗試各式交通、品嚐在地食物時,我才真正地感受到「微笑國度」的靈魂與溫度。

對於實習,我的感觸則是:「出走流浪,終究是為了回家。」

在泰國的每分每秒,無一不是衝擊和學習、無一不思念台灣:因為時時感受到衝擊,才更明白自己的渺小,因而保持著求知若渴的心,把自己裝進大大的世界裡;因為時時思念家鄉,所以更珍惜在台灣時的自由、祥和與寬裕,也更明白出走流浪時灌注於工作、學習的辛勤努力,都是為了將自己培育成更好、更堅韌的人──然後好好回家,把自己所學貢獻給這片土地。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張伊茹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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