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公司裡的「唯一外國人」在美國工作,是什麼滋味?——西雅圖新創 UX 設計師的工作心得

身為公司裡的「唯一外國人」在美國工作,是什麼滋味?——西雅圖新創 UX 設計師的工作心得

從華盛頓大學(University of Washington,UW)畢業後,很幸運地加入了像個「溫馨小家庭」的 BLAMO 新創設計公司,轉眼間已經滿一週年了,真是不可思議!

這中間,偶爾會有一些朋友問到:「在國外工作的感覺怎麼樣?」、「跟臺灣公司有什麼不同?」等等,以下是我身為一個在西雅圖新創公司工作的 UX Designer,對此的想法:


公司位於Downtown舊辦公室的門口logo貼紙。圖/作者提供

業務「包山包海」的新創小公司

之所以稱 BLAMO 為「溫馨小家庭」,是因為我們公司加上兩位共同創辦人,總共只有 6 個人,公司接的案子卻包山包海:從產品初期的創意發想,到後期的品牌識別都接。在這裡工作,自然而然會參與到設計流程中的每一個環節。

除此之外,案子的種類也很多元,我曾經設計過隨身音響的 LED 顯示圖案、幫客戶想產品的品牌名稱、寫過桌遊的使用手冊、偶爾還幫客戶寫寫靜態網站⋯⋯等。簡單來說,工作內容五花八門,絕對不無聊。除了設計方面的成長之外,此篇文章更想談的,是偏向「生活面」的經驗:

以客觀的角度看,美國新創的工作環境與工作型態,相對有彈性很多,平常雖然事情多,但由於企業文化傾向「真的責任制」(自主安排工作時間與進度、以任務完成為導向),因此很少有忙碌到沒時間陪家人這種事,倒是常常有為了家人請個兩週假去旅遊的。

但主觀來看的話,對我而言,無法與同事們建立更深的連結,是一大難題——畢竟一週工作 40 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要跟這群美國同事相處,當然希望能夠更跟大家打成一片。

從前,我並不相信「無法融入美國人群體」這件事,現在卻好像漸漸開始體認到它的真實性。尤其當人們一致認為「在美國工作一定很開心」時,我總難以用三言兩語形容這種複雜感受,所以才想用文字記錄下來:

朝九晚五又喝酒的工作型態

先講在這裡的優點吧:在這裡工作,最讓臺灣朋友們羨慕的大概就是工時了。我們是間小小的新創設計公司,各種案子、事情很多,但老闆們仍說:只要能完成任務,上下班時間自己決定。

我家住工作室附近,大多時候都是 9 點 10 分出門,走路 15 分鐘到工作室,先跟同事們閒聊兩句、泡杯咖啡、回個 email 才開始工作;直到五點多左右,就可以下班了。之前有次待到快 6 點,還被老闆問:「怎麼還不回家?」(XD)

跟臺灣工作行程不一樣的,還有午休時間:美國公司並沒有「午休」的習慣,中午通常就是吃個午餐就回座位上做事了。但我們公司有個特別的日程,就是一到 12 點,大家就會和樂融融地在餐桌 / 吧台一起溫馨吃午餐,邊聊邊吃,也往往是一個小時過去。

新創公司或科技公司,常有一種彈性工作方式:在家工作(Work From Home, WFH)。主要適用於只需要一台電腦就可以工作的職業,像是設計師或軟體工程師。假如你身體不太舒服不想出門或是早上需要去郵局辦個事情,跟老闆說一聲就能窩在家裡沙發開工了。

其實我還滿喜歡在家工作的,不用化妝打扮,也不用擔心文化人際壓力,偶爾一次還滿舒壓的。但單就生產力來講,對我個人而言,面對面溝通還是有效率得多,在工作室也的確比較不會偷懶,所以倒是不至於想要天天在家工作。

我們公司另一個我熱愛的習慣就是 Happy Hour!大部分餐廳通常會在 4 點到 6 點低峰時段,提供半價的飲品與餐點,這就叫做 “ Happy Hour ” 。老闆們喜歡小酌一杯,自然也會帶我們去附近有 Happy Hour 的餐廳喝酒放鬆一下,像是這禮拜為了慶祝我在 BLAMO 一週年,我們就到酒吧大喝啤酒加龍舌蘭 Shots 了。

永遠覺得自己英文不好

接下來,談談我個人較難適應的幾個地方:首先還是語言——在臺灣的時候,其實我對自己的英文能力是滿有自信的,認為自己 reading 和 writing 可能還不夠,但 listening 和 speaking 已經足以掌握與外國人的基本溝通。

來美國的前兩年還是學生,雖然圖資系已是我學校中少見,以在地美國人居多的科系,不像多數熱門理工科系「亞洲人爆滿」,但還是相對少跟 native speakers 聊天。學生時期,通常也還是會找同是亞洲語系的臺灣、中國、韓國同學一起做作業或是進行小組討論。而單就學業成績來看的話,仍然會有自己英文很好的錯覺。

直到畢業後進了 BLAMO,公司裡頭只有我一個人的母語不是英文,其他都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每天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身處純英語環境——想當然爾,大家並不會因為我把講英文的速度緩下來、或選擇簡單一點的單字。

這時候真正的考驗就來了:一開始,在「高語速」的環境下,光是要聽懂他們在講什麼就有點吃力了;更不用說要機智地有所回應。有時候強迫自己加入話題,甚至會引起不少笑話。例如有一次,大家在討論早餐吃什麼,那陣子我剛好迷上烤吐司,於是就直翻說我都吃 Toasted(烤) Toast(吐司),同事們瞬間爆笑。為什麼呢?後來他們才跟我解釋說 toast 本身就是烤麵包的意思了,未烤過的叫做 bread(麵包),我說的Toasted Toast 直翻成中文可能就是「烤烤麵包」。

這樣的笑話層出不窮,幾乎每天都有可能遇到,跟大家一起大笑自嘲之餘順便學習,也讓我的在地英文越來越順口,感覺跟在學校上英文課完全不一樣。

話說,我的 Slack 圖案就因此變成吐司了。


在 Slack 裡頭只要有人提到我,Slackbot 就會 po 一塊吐司 emoji。圖/CHRISTOPHER MINESES@MASHABLE

文化隔閡讓我像個異類

不論在哪裡的職場,同事間除了工作上的溝通,平日閒聊的內容大概都一樣,不外乎是生活、八卦、政治、個人興趣⋯⋯等。

但這類生活化的閒聊,往往都奠基於共同的價值與經驗上:例如小時候最愛吃的點心是什麼,如果在臺灣的話一定會聽到乖乖、七七乳加巧克力、健達繽紛樂(雖然這好像源自美國)之類的;但我同事們熱烈討論的,都是我聽都沒聽過的牌子(我只記得 Butterfinger )。

政治,也是他們相當關心的議題,2016 美國總統大選過後,更是無時無刻都在談論川普最近又做了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現在也還是);但除了幾位美國政壇重量級人物,我對其他政客一點概念都沒有,甚至連名字都不曉得,更遑論怎麼向他們闡述自己對於某些事件、政策的看法了。

另外在興趣方面,我們公司對音樂有非常明確的品味。當他們大聊西雅圖的獨特音樂歷史時,每個如數家珍的樂團、對我來說卻都像新的英文單字,一開始聽不習慣在地公眾電台 KEXP,但就這樣聽了一年,才漸漸喜歡上工作室無時無刻都在播的背景音樂。


西雅圖的在地廣播電台KEXP,他們新推出的app是我們公司的作品喔!(圖/KEXP@youtube,作者再製

從前陣子被臺灣好友們參加 Coldplay 演唱會的消息洗版,同事們卻說 Coldplay 只會一味地模仿Radiohead,只有第一張專輯好聽;到最近 Ed Sheeran 在臺灣大紅,Facebook 上頭滿滿都是好友轉貼他的歌以傳達心情,同事們卻常常拿他來開玩笑,每聽到 Ed Sheeran 就會發出 ew 的聲音,說他的音樂流俗⋯⋯。我不是 Coldplay 或 Ed Sheeran 的 Fans,也不是很介意他們的玩笑,只是因為品味與過去接觸的文化環境差異,久而久之會開始對自己喜好產生懷疑。同事們常常拱我用工作室音響廣播我喜歡的音樂,但我總是含笑推辭,就怕他們會對我的喜好品頭論足。

一年下來,在某些時刻,仍會強烈感受到「啊,我畢竟並不屬於這個地方」。那感覺就像在學校時有一群Cool Kids,總是聊著最流行的話題、主導整個班級的風氣,而我就像還在掙扎的邊緣人,想融入核心卻總是戰戰兢兢地選擇安全話題,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淪為笑柄。

結語:

不過總體來說,我對於現在的生活仍然很滿意——老闆跟同事們都很好相處,工作內容也是我所熱愛的,每天上班除了能學到設計相關的新東西,還可以學到更多與在地文化相關的新事物。以前不愛變動的我,竟然也漸漸愛上了酪梨、愛上墨西哥菜、開始跟同事一起吃沙拉當午餐等等,這些都是我在一年前想像不到的。

身為設計新鮮人,在新創公司的好處就是真的可以參與到完整的設計流程,也能接觸到各種不同工作領域,進而摸索出自己的強項和成長方向,例如我對於資訊結構、系統設計、多渠道平台設計最如魚得水,對於視覺設計、storytelling 和前端程式有興趣。

然而,在國外的新創公司工作也不全然只有優點,光是容易感到孤單寂寞這件事情就足以擊倒我,很多時候就算英文再好、再努力參與話題,我終究少了那一段他們共享的時光,而我只能遙遙思念著我生活了 20 年、隔著一個海峽的臺灣。

這一年下來,給自己的期許就是繼續努力──或許不可能感受到全然的歸屬感,但我想試著慢慢減少自我懷疑,更愉快而真誠的與同事們相處。

執行編輯:莊承憲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ESB Professional@shutterstock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