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料理爭奪戰:Couscous 究竟是摩洛哥、還是阿爾及利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北非料理爭奪戰:Couscous 究竟是摩洛哥、還是阿爾及利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每到星期五,走在摩洛哥大街小巷間時,處處可以聞到家家戶戶飄散出剛烹飪好的"Couscous"香味。飯桌上、餐廳裡到處可見眾人圍著充斥著各樣蔬菜、牛肉與雞肉等的大盤 Couscous,像吃圍爐一樣地分食,彼此談天說笑著。

身為一個在摩洛哥讀書的學子,每周五都能跟上這股「Couscous 潮流」,也成了我最期待、也最享受的事。

眾人圍爐般地吃著 Couscous。圖/蕭潔蓮 提供

北非國民美食:Couscous

Couscous 是北非(亦稱 Maghrib,馬格里布地區)專有的料理,過去在約旦留學的我極少在約旦餐廳或是飯桌上看過它的蹤影。但一來到摩洛哥,各餐廳 menu 裡處處可見它的蹤跡。

Couscous 字面上的意思,是這道料理使用的「北非小米」,略帶黃色的小米經過特殊容器兩三次蒸煮後,淋上熬煮多時的各樣蔬菜及肉類,最後再搭配特調的葡萄乾洋蔥醬,鹹中帶甜的口感讓人一吃就上癮。不過,這道令人難以忘懷的北非佳餚也十分任性,它一個禮拜就只會出現在星期五。其他時間想要吃,不論你走遍大街小巷、拜訪再多人家也只能無功而返、空手而歸。

大多數人認為,Couscous 第一次出現在歷史文獻中是摩洛哥西南部大城 Marrakech 中的一本料理書,而且被認為是一道傳統、道地的 Berber 料理,並非阿拉伯料理。Couscous 對於以前到處游牧的柏柏爾人(Berber)來說,是便宜且極具營養的平民料理,大雜燴似地將到處游牧的族人所需的小米、蔬菜以及肉類營養一次補足。

Couscous 最頂端就是摩洛哥專有的葡萄乾洋蔥醬"Tfaya",另外也大多會配上口感酸甜、喝起來像優格的"Laban"。圖/蕭潔蓮 提供

值得一提的是,Couscous 的擺盤以及吃法也深深受到它平民料理起源的影響。在摩洛哥,Couscous 的肉類多藏在大量的蔬菜底下,吃的人必須從表面的蔬菜、小米一路挖掘到最後才能攻陷藏在最中間底層的肉。這樣的擺設方式是因爲過去的家庭常沒有足夠的肉,希望先用蔬菜和小米餵飽眾人,最後吃到肉時才不會有吃不夠的感覺。

現在人們的狀況雖然已不似過往那般貧窮,但這樣有趣的習俗仍然遺留至今。記得自己第一次去朋友家作客時,朋友看到我將肉、菜還有小米混在一起吃,便玩笑地調侃我違反了摩洛哥人吃 Couscous 的傳統。

這道 Couscous 裡其實有很多雞肉和牛肉,但都被埋藏在層層蔬菜底下。圖/蕭潔蓮 提供

Couscous 屬於哪國的代表料理?

原本以為對 Couscous 異常的熱愛,僅僅是我這吃貨才會有的迷戀。沒想到最近在北非地區,許多人也開始為這道平民佳餚爭風吃醋、你搶我奪。

Couscous 是北非最有名的一道料理,一提到它,眾人都會將它和摩洛哥連結在一起,儼然成為摩洛哥的國民代表料理。然而,摩洛哥的鄰居──同時也是長久以來的死對頭──阿爾及利亞可不這麼想。身處在馬格里布地區的摩洛哥、阿爾及利亞以及突尼西亞都有 Couscous 這道料理,家家戶戶也常聚集一塊吃這道佳餚,憑什麼這殊榮只讓摩洛哥一國獨擔?

因此,在 2018 年 12 月 26 日,阿爾及利亞決定先發制人提出「將 Couscous 列入 UNESCO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Lists(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提議,不讓摩洛哥獨享 Couscous 的美名。此消息一出,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人民群情激昂,在兩國掀起一陣議論。

在摩洛哥剛聽聞此消息時,我十分不解,心想不過就是一個 Couscous,怎能讓兩國掀起如此大的爭奪戰呢?後來詢問當地朋友後我才知道,原來「Couscous 料理爭奪戰」只是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長久爭奪史上的一小篇幅罷了。

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的鬥爭史

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位處北非西半邊,兩國比鄰而居,歷史上還曾聯手驅逐法國的殖民勢力,為彼此爭取到獨立,然而爾今的關係卻演變至井水不犯河水的僵局。

而造成兩國關係惡化的最大導火線,便是爭執已久的「西撒哈拉問題」。過去都受到法國殖民統治的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都遭受到法國圖利自己、亂劃分界限的遺害。

兩國在獨立之後,第一次的爭執是對於兩國交界城市 Tindouf 和 Bechar 的歸屬問題。1956 年,摩洛哥雖然率先從法國底下爭取到獨立,卻仍義不容辭地幫助還深陷在與法國膠著戰的阿爾及利亞。當時極有義氣的摩洛哥,甚至拒絕了法國以殖民統治前屬於摩洛哥、但後來被劃分歸為阿爾及利亞的 Tindouf 和 Bechar 這兩座城市,作為換取法國退兵的條件,堅持和阿爾及利亞並肩作戰。

Tindouf 和 Bechar 地理位置圖。圖/截自 Google Maps

1962 年,阿爾及利亞脫離法國統治後,過去應允摩洛哥歸還 Tindouf 和 Bechar 的諾言卻遲遲未兌現。當摩洛哥隔年又再度向阿爾及利亞索討時,阿爾及利亞卻以「不願割捨這曾經共患難的土地」為由,拒絕了摩洛哥,也為兩國第一次的戰爭──Sand War 戰爭──拉開序幕。

這場戰役最後在摩洛哥放棄 Tindouf 和 Bechar 以換取阿爾及利亞對於撒哈拉沙漠的主權同意作為終結,但這場戰爭已為兩國關係造成極大程度的傷害。而兩國對於撒哈拉沙漠人民主權達成的協議也衍生出後來 POLISARIO(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陣線)問題,造成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陷入更大的鬥爭。

摩洛哥在過去西班牙仍統轄西撒哈拉時便宣稱它是摩洛哥「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甚至於 1975 年發起「綠色進軍(Green March)」,率領約 35 萬非武裝平民手持伊斯蘭的綠色旗幟來到西撒哈拉,最終迫使西班牙離開。

然而,西撒哈拉人民不願降服於摩洛哥的管轄,1973 年成立 POLISARIO 欲爭取西撒哈拉的自治,隨後也獲得阿爾及利亞的資金和武裝支持。POLISARIO 的出現使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的關係急速惡化,至今仍然常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而此次兩國的 Couscous 之爭,也不過是老早就撕破臉的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政治鬥爭下的產物罷了。

看著飯桌上的 Couscous,聽著朋友訴說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的鬥爭史,心裡不免感慨了起來。在政治鬥爭、權力爭奪下,無論是再清白、再無辜的一環,都只能淪為被炒作的手段和工具啊。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蕭潔蓮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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