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才剛開始,演奏家們卻都睡著了?!──在流行音樂當道的世代,究竟該如何「古典」?

音樂會才剛開始,演奏家們卻都睡著了?!──在流行音樂當道的世代,究竟該如何「古典」?

在這個前輩們大多奉勸「不要回台灣發展」的時代,古典音樂在台灣顯然面臨了某種程度的危機。

類似情形也發生在美國:古典音樂的市場正在收縮。觀眾年齡層逐年老化、又吸引不到年輕族群,觀眾人數越來越少,音樂組織也開始出現財政危機:古典音樂交響樂團越來越難支撐,就連知名樂團也得大幅度倚靠私人贊助商才得以營運。

我在上個學期修了一堂探討相關議題的課 " Classical Music in an Age of Pop "。教授 S 除了是作曲家、喜愛流行樂的資深古典音樂樂評,也是個職業顧問。他除了對當前困境有深入的分析,也提供了許多音樂家和音樂組織的故事、他們的因應方式、所做的改變等等;這篇文章想探討的是音樂家如何透過改變傳統音樂會模式,創造更積極、更有興趣的觀眾群。

雖然台灣與美國的情形不盡相同,但以美國為鑑,也許能提供在台灣的音樂家一些靈感與線索。

不只是「演奏樂器的人」,而是「有故事的音樂家」

一般來說,古典音樂給人一種距離感;好像要特別鑽研才會懂得欣賞,是一種複雜難懂的音樂語言。因此,音樂家與觀眾在音樂之外的互動就有其重要性。 

以我們學校來講,在畢業音樂會中,表演者要用 2 到 4 分鐘的時間,簡短的介紹其中一首作品、或概述整場音樂會的概念。

另一篇文章中,我也有提到,在我大學時代的 studio class 表演前,我們要簡短的介紹表演曲目,以便讓觀眾能夠更容易進入曲子的氛圍。在我參加過的夏令營中,其中一個也採用這樣的方式──每位表演者表演前都會自我介紹,並簡述要表演的曲目。

S 教授提到的例子更是上述的延伸:在馬里蘭大學的 New Lights 計畫中,其中一場音樂會,音樂廳外的大廳掛著演出者小時候的照片,旁邊還有他們寫的小故事,描述自己與音樂的邂逅。

另外,匹茲堡交響樂團的音樂家會在演出前一小時出現在音樂廳附近的房間或大廳與觀眾互動:觀眾們可以發問、與音樂家交談、或者聽一段樂團片段。

在案例一中,觀眾在閱讀演出者跟音樂之間的故事後,再觀賞演出;演出者就不再只是演奏樂器的人;每一位都是擁有自己獨特故事的音樂家。而案例二中的觀眾再也不是被動接收訊息,這樣主動的討論除了能增進觀眾對音樂的理解,也能讓他們在正式表演中更加投入。

顛覆傳統表演模式:音樂家邊「演」邊「奏」

「在一場演出中,芬蘭小提琴家 Pekka Kuusisto 用芬蘭民謠作為基調,在小提琴上即興──他一邊唱、一邊像彈奏烏克麗麗般彈奏小提琴。接著他繼續即興,並搭配電子特效。在下半場中,他演奏了西貝流士的小提琴協奏曲──用非傳統的方式:台上有兩位舞者跳舞,而他一邊拉一邊隨著他們在舞台上四處移動。

當曲子到了尾聲、進入很有節奏性的樂段時,他開始用腳打拍子,並逐漸朝鋼琴靠近。他與鋼琴家相視而笑,兩人把結尾演奏得如民謠般、或者說是某種有強烈節拍的即興演出。」S 教授描述著他的體驗。

透過這樣即興般又富有生命力的演出,演奏家成功的褪去古典音樂既有的刻板印象;古典音樂不再是遙不可及又冷冰冰的藝術,而是能夠引發人們共鳴的生命之歌。

在上面提到的 New Lights 計畫中的另一場演出,音樂家們除了用樂器、更用肢體律動詮釋了整首曲子。

New Lights 計畫中的一場演出,音樂家們除了用樂器、更用肢體律動詮釋了整首曲子。圖/截自 University of Maryland School of Music@Youtube

他們演奏的是法國作曲家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此曲描寫的是神話故事中的情景:夏日午後,牧神懶洋洋的在水邊打盹。他做了個夢,並在夢中追逐精靈與女神維納斯。

音樂家們身著輕便服裝,散置在舞台各個角落,集體敬禮之後,燈光隨即暗下。過了一會,燈光微亮,聚光燈照著舞台上唯一醒著的人,此時可以看到其他人全都沉睡著。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長笛優美的獨奏拉開了樂曲的序幕,演奏者從後台走出,並繞著其他音樂家走動,似乎在用笛聲喚醒大家。

隨著越來越多樂器加入合奏,音樂家們慢慢甦醒、移動,跟著音樂的律動排列不同的隊形──時而和諧的緩緩搖擺、時而對峙、時而匆忙的旋轉、甚至跳躍;由於不是隨時看得到指揮,每個人也不停在移動,彼此的默契就更加重要,這樣的表演模式也考驗著音樂家們互相聆聽與配合的能力。

隨著曲子將盡,音樂漸趨寧靜,大家又漸漸沉睡。在長笛的合奏聲中,燈光轉暗,全曲結束。

觀看他們演出的錄影是 S 教授給的功課,我看完全身直起雞皮疙瘩-從小細節就可以看出他們的用心:簡便的服裝、散置的音樂家,體現了曲子慵懶的基調;音樂家們的律動及各種對應不同樂段所做出的對型編排則營造了非常強烈的戲劇張力。

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完全由音樂家帶來的、如同在劇場看戲一般的音樂演出,這樣的震撼也在我心裡久久不去。

與科技結合,增進觀眾的參與感

澳洲指揮家 Simone Young 在擔任德國漢堡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時,曾透過螢幕指揮分散在 50 多個地點的音樂家,一起演出布拉姆斯的第二號交響曲。

觀眾可以上樂團網站觀看演出,還可以點選正在表演的演奏家;被點到的人視窗會放大,音量也會突出於整個樂團,所以觀眾可以清楚看到音樂家和指揮間的互動,也可以認識到不同樂器的音色,還有各種樂器合奏時產生的效果。

也許這不是能夠最好呈現這首曲子(或任何曲子)的方式,但透過科技的運用,能夠讓觀眾更深入了解樂團的運作,並近距離看到演奏者們演奏樂器;引起觀眾興趣的同時,也很具有教育意義。

S 教授也提到另一場他參與的音樂會:英國大提琴家 Peter Gregson 在一場獨奏會中,在身後的舞台上擺了一面巨大的投影布幕,供觀眾發表意見。

「我好愛這種談論音樂會的方式──音樂會一邊進行的同時,觀眾的討論也慢慢成形。當有人說 Peter 表演的曲目大多都太像了,Peter 立即承認了這點,並演出其他不同風格的曲子。」S 教授笑著說。

這樣即時對話的音樂會成功吸引觀眾的注意力、並引導他們主動參與音樂會;在享受音樂的同時,觀眾們也能夠發表意見、甚至像例子當中這位觀眾,改變音樂會的曲目,進而成為「讓音樂會成形」的一份子。

在上述提到的例子中,這些音樂家都能夠跳出既有框架,改變古典音樂會的傳統模式。不論是在音樂會前或在表演當中,都讓觀眾有耳目一新的感受,甚至扭轉觀眾被動的角色,賦予他們參與做音樂的過程的權利。

話說回來,傳統音樂會的模式仍然具有許多優點,也仍有一定數量的觀眾享受這樣的氛圍,只是在觀眾人數不足、音樂廳空位越來越多的今日,也許在保留傳統的同時,嘗試著做出其他改變,能夠使古典音樂為更多人喜愛,並讓這項歷史悠久的藝術繼續流傳。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截自 University of Maryland School of Music@Yout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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