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WC Insider】部落女孩的奮鬥路:毅然走過痛失親人、校園霸凌陰影,她如今被多所美國大學錄取(下)

【UWC Insider】部落女孩的奮鬥路:毅然走過痛失親人、校園霸凌陰影,她如今被多所美國大學錄取(下)

出生在南投縣信義鄉的玉山山腳下、歷經父母離異和母親離世,現年 19 歲的林巧蝶是生長在隔代教養家庭的布農族女孩。這許多人看來弱勢、甚至不幸的「人生起跑點」,卻造就了她不服輸的堅強性格。而這樣的性格,或許也正是支撐她改變人生的基石。

從國中被霸凌轉學、高中受不了壓力再轉學,到兩年前獲得全額獎學金到新加坡的世界聯合學院(United World College, 簡稱 UWC)讀書,林巧蝶如今獲得多所美國名校錄取,當中更有 5 間大學提供了全額獎學金──巧蝶用她自己的努力,向世界證明,生命是有機會可以被翻轉的。 

如同上篇文章所述,在經歷了沉重的童年,和不是那麼舒適的學習過程挑戰後,巧蝶順利拿到了在世界聯合學院(United World College, 簡稱 UWC )新加坡分校讀書的入場券。到底這所「名字如此浮誇」的學校,對一位平凡臺灣學生的影響為何?我們將在這篇文章中,一起尋找答案。

以下,筆者將以巧蝶所自述的三個面向,和讀者朋友分享她在 UWC 的體驗  ── 「多元價值」、「獨立學習」和「自我價值」。

自然瀰漫的「多元價值」

順利拿到獎學金的巧蝶,在出國以前,並沒有因此得以喘息,反倒是因為內在的不安全感,導致巧蝶很擔心在新的環境受到排擠。

「我害怕再一次因為我的背景,而被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希望能夠在新的環境和其他人一樣。」這樣的不安,讓巧蝶在出國前瘋狂惡補英文,只求到了新環境,至少能在語言上更融入其他人。

然而,與巧蝶的恐懼相反,新學校的同學們讓巧蝶感受到的是包容和歸屬感 ── 並不是因為巧蝶的惡補奏效,而是因為在這間學校,自然瀰漫的多元、包容與同理的開放風氣。

在 UWC ,巧蝶所遇到的同學們,因為彼此生長背景均十分不同,因而也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價值觀:像是一位來自緬甸的同學,因為背景清寒,總是和巧蝶分享新幣 1 元(約台幣22元),他可以在緬甸買多少東西;也有背景優渥的俄羅斯同學,能夠隨心所欲地學語言和才藝等。

這些彼此之間的不同,在校方的引導交流下,並沒有成為同學間的藩籬,反而自然地開闊了大家的視野,也進一步地讓同學們意識到,家庭背景和個人成長不可分割的關聯。「大家雖然來自很不同的社會階級,可是那並沒有成為我們相處之間的壁壘。反之,我們因此變得更懂得包容、更懂得同理。」

在 UWC ,巧蝶所體會到的同理心是,其他同學對她的理解和接納。沒有人會因為巧蝶的背景、人格或是任何她所不能控制的因素而貶低她,別人在意的是「她是誰」。

「在臺灣,我以前時常覺得因自己身為原住民而被歧視。但是在這裡,我以身為原住民而感到驕傲!」

對一個害羞的17歲少女來說,多元環境帶給她的是對自己的認識、認同和自信。跨越文化、種族、階級的環境,讓她重新檢視了自己的身分認同,而非只是卑微地希望能夠「融入其他人」、「成為其他人」。

UWC Day。圖/巧蝶 提供

鍛鍊「獨立學習」的能力

除了人際交友以外,讓巧蝶最擔心的挑戰,莫過於課業學習了。

對一個在台灣教育體系下,長期以「記憶」為學習根據的部落女孩來說,要理解和適應以「思考」為主體出發的西方教育,並不容易。然而,在一番適應和努力後,巧蝶得到的是適用一生,獨立學習和思考的能力。

舉例來說:在 UWC 所選用的 IB (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國際大學預科文憑)課程中,幾乎每門課都要求學生獨立撰寫小論文。從選題、實驗/ 研究到文章撰寫,老師都只是在一旁輔助,學生才是主導整個小論文研究的角色。

「在臺灣,我好像有學過科學方法(Scientific method),但是除了死背定義之外,我從來不知道它到底是甚麼。但在 UWC ,因為所有修自然科學的學生都要不斷做實驗,所以我們自然而然地透過實作,了解何謂科學方法。」

「當我們在構想如何進行實驗的時候,我們必須要自己想出研究問題、實驗步驟和所需器材等——這真的很困難,但之後的收穫也更大。」

巧蝶的生物課「小論文」,研究主題為:「木麻黃樹上的青苔,面對海洋或是面對陸地有何不同?分佈程度又有何差異?」

從知道一塊土地上有甚麼不同的青苔,到研究這塊地上的環境如何影響青苔分布,這個過程需要的是觀察、分析以及思考的能力。巧蝶在撰寫生物小論文時,訓練的就是這些能力。「這個學習、思考的過程其實是很有成就感的!」她說。

透過這種以思考為主軸的學習方式,巧蝶體悟到的是教育的真諦 ── 學以致用。這些思考問題並試著自行解決問題的能力,是她一輩子可以帶著走的能力。

比起知識的背誦, UWC 強調的是「對問題的思考」以及「實際的參與」。也因為如此,學生是身體力行的學習,而非只是單純的填鴨。對巧蝶而言,這是她在臺灣從來沒有經驗過的。

巧蝶在UWC的校園生活。圖/巧蝶 提供

找到明確的「自我價值」

除了自我認同,巧蝶在 UWC 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和目標。

「即便我是原住民,但其實在來到 UWC 以前,我從來沒有認真去了解自己的文化背景,也沒有反思過布農族社會,在臺灣社會的意義跟連結。」巧蝶說。直到一次在UWC的課堂上,主題在討論各國原民政策(例如美國對印地安人的補償與自治區制度等)的時候,巧蝶才開始意識到自己對臺灣原民轉型正義議題的不熟悉。

自小到大被生活壓力和學業壓力填滿的巧蝶坦言,過去自己根本沒有時間或是機會認識自己生活週遭的問題 ── 當最基本的需求都滿足不了、當周遭環境只有單一「升學」價值的時候,誰還有餘裕管「正義不正義」?

於是,從來沒思考過這些問題的她,反而是到了他鄉後,才開始反思自己身為臺灣原住民的意義。這也讓她逐漸瞭解到臺灣原民部落根深蒂固的問題 ── 資源匱乏所導致的階級複製,以及與之相聯的原民標籤問題。

對巧蝶而言,這突如其來的醍醐灌頂,也使她理解到,自己小時候艱辛的成長過程,在原民社會中並非特別的個案,而是盤根錯節的社會問題所致。

「我希望原住民議題可以被更多臺灣人看到;我希望大家可以理解,很多原住民遇到的困境,並不是他們自己所選擇的。」

現階段,雖然巧蝶還不知道她如何可以具體參與、改變原民現況,但是在 UWC 鼓勵批判性思考、獨立辯證,「社會正義」與「世界發展」並重的開放討論氛圍下,巧蝶逐漸發現,原民議題正是觸碰她心底深處的主軸,也是她賦予意義的人生目標。

畢業後自信的巧蝶。圖/巧蝶 提供

故事,未完待續

從 UWC 畢業後的巧蝶,現在拿著全額獎助學金,在美國的愛達荷州大學(The College of Idaho)讀書。未來,她希望學成以後能夠回臺貢獻,讓更多弱勢學生,特別是原民,也能接受到高品質的教育,並為自己還有自己的文化感到驕傲。

「UWC所給予我的,我到現在都還難以置信。我能做的,就是將來盡量把這份機會傳下去。」

來自信義鄉的巧蝶,並不是社會上人人稱羨的資優生;位在世界各地的 UWC ,也不是成就人生的萬靈丹。但是巧蝶在 UWC 的故事告訴我們:願意努力向上的人,即便周遭環境再怎麼的不如意,他們還是有機會,追隨看似不可能的人生道路。

*本文的完成,特別感謝:

巧蝶的外婆王秀蓮女士
東埔長老教會
原聲教育協會
中研院廖楓女士
UWC臺灣理事會

【UWC Taiwan 年度選拔於 2019 年 8 月 1 日開始,詳情請查閱 UWC 臺灣理事會官方粉絲專頁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巧蝶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