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記者教我的事:即使環境再艱困,也不放棄「勇敢求真」的使命感

美國記者教我的事:即使環境再艱困,也不放棄「勇敢求真」的使命感

在台灣度過了 6 年的記者生涯,一度轉職擔任飯店公關,兩個月不到我就受不了,乖乖回到電視台重拾麥克風。現在離開了新聞台來到紐約,對於拿到碩士後該不該繼續從事新聞業,曾經感到非常迷惘,但是紐約沒有愧對「媒體之都」的美名,在這裡的每一個記者,都讓我上了寶貴的一堂課。

CNN 記者槓上川普,遭取消記者證

美國總統川普最近跟 CNN 槓上,川普先在期中選舉後的記者會(11 月 7 日)上,對多名記者出言不遜,還跟 CNN 記者 Jim Acosta 針鋒相對,白宮甚至派出了女實習生,想要拿下記者手上的麥克風。

川普直接在記者會上大罵 CNN 製作假新聞,隨後白宮甚至說 Jim Acosta 對上前制止的白宮女實習生有「不適當的觸碰」,並宣布取消他的白宮記者通行證,直接讓 Jim Acosta 對失去出入白宮、報導白宮新聞的權利。

7 日記者會當天,我跟美國朋友一起收看記者會轉播,朋友一度不忍直視這樣的場面,直說不敢相信這就是美國總統。在美國的新聞界,川普這樣的舉動引發了軒然大波,多名新聞同業在網路上聲援。CNN 更在 13 日向美國總統川普跟 5 名白宮官員提起訴訟,痛批川普這樣的舉動可能造成新聞界的寒蟬效應,要求立即恢復 CNN 記者阿科斯塔的白宮報導權。16 日開庭審理後,Acosta方 重獲記者證

「從不提供訪綱」:美國媒體從業者的使命感

來到美國之後,有不少跟美國的新聞從業人員接觸的機會,在台灣,我有些同業會拿「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自嘲,或是對於自己的職業感到沒有信心,但是我在紐約遇到的每一個記者都以自己的職業為榮。別誤會,美國的媒體環境一樣面對許多挑戰、一樣必須追著網路新聞跑、一樣面對只有阿貓阿狗的新聞才有點閱率的問題,只是他們的記者,真的有非常強的使命感,而且沒有絲毫懼怕。

研究所其中一堂課是 Financial Media(財經媒體),老師 Tracy Byrnes 曾是 FOX 新聞台的當家主播,後來自己創業開了網路媒體公司。她常常請來財經新聞界的資深記者當來賓,其中一次前 CNN 製作人 Mark White 來演講的時候,他們分享在自己的採訪生涯「從來沒有提供受訪者詳細訪綱」──這讓我相當驚訝。

在台灣跑娛樂新聞的時候,日韓的藝人絕對都要求提供詳細的問題內容,經紀人會事先刪除問題,現場也不給追問。在電視台當記者的時候,同樣常常被要求要提供訪綱。對於我的分享,Mark White 也覺得不可置信,說自己也曾經遇過政治人物要求訪問前提供詳細問題,但他頂多只會給大概的採訪方向,而實際的提問就是要在現場經由問答,才能挖掘到更深的新聞真相,這算是他新聞生涯中的堅持。

Cheryl Wills:我的工作,絕非作假

圖/翁琬柔 提供

11 月初的時候在一場活動 One day immersion 上,有機會訪問到紐約 Spectrum News 的主播 Cheryl Wills,在所有媒體從業人員當中,她對傳播業學生說的一番話,最讓人印象深刻,也引起全場最大的歡呼聲。

活動當時正值美國期中選舉,政治抹黑、惡鬥的新聞隨處可見,美國總統川普只要一不開心,就都推到 Fake news(假新聞)頭上,Cheryl Wills 告訴在場所有傳播科系的學生,要保持熱情、要毫無畏懼,更說:" There are haters everywhere, but they can never win without your permission. "(到處都有散播仇恨的人,但是只要沒有你的允許,他們就不會獲得勝利。)

活動結束後,我採訪了 Cheryl Wills:她在小學的時候就立志成為新聞記者,到現在已經在新聞行業待了超過 25 年。她的眼神透露出對新聞業的熱情,她說自己熱愛說故事,即使電視新聞環境面對網路的挑戰、收視率急速下滑;但她認為,在瞬息萬變的媒體環境中,「說故事」這件事情的本質不會變,而記者這個行業,更是分分秒秒在見證歷史。

她提到目前「白宮的行政單位」正在分裂整個美國,但是記者還是一份值得尊敬的工作,因為她的工作絕對不是做假新聞。此外,毫無證據地亂說媒體散佈假新聞的政府是很危險的,這會影響到新聞從業人員監督政府的權力,產生寒蟬效應後更會對言論自由造成負面影響。也因此,她想告訴所有有志成為記者的年輕學生,每一個年輕世代都是支撐前線記者的力量,要爭取言論自由,必須每個人都付出努力。

我問她認為,當記者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她的答案跟我心中的答案不謀而合:要當記者就得無懼,在新聞戰場上要勇於問出艱難的問題,要為了打擊不公不義,不顧報導會掀起的波瀾,這些都需要極大的勇氣,怕東怕西的人是無法成為一個好記者的。

炸彈包裹事件:CNN 記者、主播站上前線

這不禁讓我想起 10 月 24 日,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前國務卿希拉蕊以及 CNN 在紐約的辦公室都收到炸彈包裹當時 CNN 的辦公室緊急撤離員工,警方馬上封鎖街區,我人正好就在附近,馬上拿起手機拍了現場的影片後,和前公司連線現場的狀況。現場警鈴大作、警方戒備森嚴的氣氛,都沒有讓我感到絲毫害怕,反而是對於新聞媒體成為被攻擊的目標感到非常生氣,並且想要把現場狀況清楚快速地傳遞回台灣。

當時 CNN 的記者接力在辦公室樓下連線採訪,天氣很冷,但大家的神情都很凝重,講出來的字句鏗鏘有力,重點只有一個:「CNN 不會因此而害怕。」當晚 CNN 當家主播 Anderson Cooper 把新聞現場拉到辦公室樓下,他在 Instagram 上告訴大家:「我們不會害怕,我們會一直在這裡,因為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他在 Instagram 上告訴大家:「我們不會害怕,我們會一直在這裡,因為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圖/andersoncooper@Instagram

其實在 CNN 收到爆裂物之前幾天,我在上課的途中巧遇了 Anderson Cooper,由於他是我入行以來最尊敬的主播,是我的大偶像,所以我鼓足了勇氣找他搭話,甚至一起走了兩個街口(什麼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告訴他我過去在台灣跑國際新聞,現在在紐約念媒體管理,但是心中還是有點猶豫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他告訴我,美國的新聞環境跟亞洲的不太一樣,要珍惜在紐約的時光,希望我可以體驗到不一樣的記者生涯,然後親切地跟我合照。

圖/翁琬柔 提供

如果再遇到他一次,我應該會很有自信地跟他說,美國的記者真的教了我好多,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職業生涯之外,更堅定了我喜歡新聞的決心。來紐約真好,看著這些記者前輩們閃閃發光的姿態,我也想說,我以身為記者而驕傲。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翁琬柔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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