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金改革、雨林大火與近半年的內亂──忍無可忍的尼加拉瓜夫婦,選擇在台灣暫時落腳

年金改革、雨林大火與近半年的內亂──忍無可忍的尼加拉瓜夫婦,選擇在台灣暫時落腳

某日,手機跳出許久不見尼加拉瓜夫婦友人的訊息,表示將來台灣拜訪,當下除了開心能和老友碰面以外,不免也帶著疑問:畢竟前陣子不是才來過台灣嗎?一趟尼加拉瓜到台灣的旅程不僅遙遠,而且不便宜,很少見有人願意一年內二訪。

帶著滿腹疑問,等到了見面那天,丈夫 D 說:「我們已經和房東簽了合約,打算在台灣住上一陣子。」「現在的狀況不太適合回去。」D 邊說邊看著自己的妻子 M。

大家或許會奇怪,為什麼尼加拉瓜人會想要「長途跋涉」到台灣落腳呢?原來,身為電腦工程師的 D,工作上和台灣的電腦製造商時有往來,過去出差就曾經來過台灣。在他們夫妻眼中,除了治安良好外,他們對台灣的風景人文亦感到印象深刻,台灣因而成為他們離開尼國後的第一選擇,目前兩人都正在學習中文。

我對於尼加拉瓜從 4 月延續至今的內部動亂一直都很擔心,便問起了目前的狀況,「所以說來說去,是因為民眾積怨已久,又加上不滿政府年金改革問題而引爆的吧?」我問道。

「其實還有另一個導火線,就是 Indio Maiz 雨林大火。」妻子 M 娓娓道來這段台灣較少媒體報導的故事。

圖/Confidencial@Youtube

尼加拉瓜迄今為止最大的生態浩劫

Indio Maiz 占地 4,500 平方公里,和台灣占地最大的行政區花蓮縣差不多大,位於尼加拉瓜東面,隔著聖胡安河(Rio San Juan)和哥斯大黎加相鄰,擁有比歐洲還要多種類的的樹、鳥類和昆蟲,是尼加拉瓜極為珍貴的雨林資產。這片雨林是我在尼加拉瓜時最掛念也最喜歡的地方,不僅擁有極為豐富的生態資源,和部分地區已經高度開發的亞馬遜雨林相比,Indio Maiz 更保有一份原始以及神祕氣息。

環境學者 Jaime Incer Barquero 向當地最大報社 La Prensa 表示,這是尼加拉瓜迄今為止最大的生態浩劫。在今年 4 月民眾抗議丹尼爾奧德嘉政府頒布的年金改革前,Indio Maiz 發生了一起森林大火,起因於當地新移民非法燃燒雨林以改造農地,延燒了大約一個禮拜。

當時鄰國哥斯大黎加曾經整裝待發,帶著卡車、幫浦和無人機等救災設備就在聖胡安和的另一邊準備救援,沒想到卻遭到尼國政府拒絕「哥斯大黎加的協助是不必要的,我們會自己解決」。最後,在大雨和墨西哥救災直升機的幫忙下,火勢終於撲滅,燒毀的雨林面積約 55 平方公里。

不只是珍貴的生態資產,更是上千位原住民的家

尼加拉瓜境內除了我們比較熟悉的梅斯蒂索人(Mestizo,也就是西班牙為主的歐洲人和當地原住民的後代),其實還有克里奧人(Creole),主要是 1640 年代由東岸進入尼加拉瓜的非洲或者歐屬殖民地奴隸和原住民的後代,同時也是一種基於英語的語言。

有次拜訪克里奧大本營 Bluefield 時,因為不熟悉地形而用西班牙語和當地居民問路,沒想到帶著金色項鍊和鴨舌帽的克里奧小夥子們操著一口流利的英文,用帶點嘻哈唱腔的方式回答,我還以為走進了音樂錄影帶拍攝現場。這個景象是在西岸難以見到的。上千名克里奧和 Rama 原住民也住在 Indio Maiz裡,這次的森林大火同時摧毀了他們的家。

尼加拉瓜和哥斯大黎加的關係

全世界很多國家之間都有邊境問題,尼加拉瓜和哥斯大黎加也不例外,多年來不斷因為這條天然邊境聖胡安河發生糾紛。記得剛到尼加拉瓜的時候,尼國友人們談到相對富裕的鄰國哥斯大黎加,總是用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說道「那些 Ticos 啊。」(Tico 和 Tica 為哥斯大黎加人的暱稱)。當時的我不明白那種表情背後的涵義,後來才知道,那是一種愛恨交織的混和體。

原來兩國之間除了邊境問題外,也有非法移民的問題:哥斯大黎約有 9% 的外籍人士,而這當中有超過四分之三來自尼加拉瓜,有不少是並不持有合法文件的,從事著各種基層勞動工作;原因無他,因為哥斯大黎加有著更好的經濟發展和工作機會──譬如咖啡豆採集或者建築屋頂等。

而許多尼加拉瓜人就在哥斯大黎加安身立命,有了下一代,其中的族群衝突時有耳聞。後來,我也和哥斯大黎加友人聊過邊境問題,他們倒覺得這不過是丹尼爾奧德嘉政府為了政治利益而操作的新聞議題。

人民的示威遊行點燃了內亂的序幕

圖/AP Foto@Alfredo Zuniga

民眾對於年金改革、雨林大火和運河興建等問題產生許多不滿,終於在 4 月 18 日聚集在不同的城市展開抗議行動。令人遺憾的是,在警察的鎮壓下,截至目前為止,有 300 多人罹難。接著,民眾開始不敢隨意外出。「你知道嗎?中央商場下午 5 點過後就空無一人了!」M 瞪著大眼睛告訴我。

很難想像那個印象裡最熱鬧的商場,裡面有著全尼加拉瓜最人聲鼎沸的超市、最新潮的電子用品店、開學時總是擠滿著家長帶小孩來採買文具的文具店,和沖洗照片效率高得令人讚嘆的沖印店,現在竟然都變了樣。

不僅如此,許多醫療人員和老師也因為參加遊行而失去了工作。「我們的醫院裡面快沒有擁有豐富經驗的外科醫師了,下次有人受傷怎麼辦?」此外,許多駐外單位和大使館基於保護國民的理由,紛紛撤離尼加拉瓜。連帶觀光產業也受到影響,那個過去總是充滿派對以及電子音樂的渡假勝地南聖吳安,和外國背包客語言學習最愛去的格瑞那達,早已空空蕩蕩。

「動亂什麼時候會結束呢?接下來該怎麼辦?」尼加拉瓜夫婦心中的疑問和我的一樣,沒有答案。

歷史不斷重演,而受苦的始終是百姓

類似這次的全國性動亂其實在尼加拉瓜並不罕見,在 1978 年由桑定黨所引起的反獨裁統治浪潮下,就曾逼迫當時在位的蘇慕薩政權下台,而繼位的便是當前的總統丹尼爾奧德嘉。

其後經歷了內戰和長期經濟衰敗等挫折,使得桑定黨失去政權 16 年,直到 2007 年才再度上台。歷史不斷重演,而受苦的始終是百姓。在當地,有不少滿懷熱血的國際組織,在為不同的議題努力著,從人權、醫療到教育都有。

回想起當年的自己也曾雄心壯志的寫了一份教育計畫前往尼國擔任教學志工,打算應用所學,幫助這個國家改變教育問題,直到後來到了第一線,理解理想和現實的差距,而轉為致力於如何把知識變得更普及、更唾手可得。這條路依然漫長,但只要方向正確,我們就會繼續前進。

圖/Shutterstock

《關於作者》
黃婉中
現職科技業技術經理,法國巴黎高等商學院畢業。
說 5 種語言,沙發衝浪和自助旅行 30 餘國。曾在捷克當交換學生;在中國青藏高原上做專案;在尼加拉瓜擔任志工教小朋友做機器人;接著在法國上班。目前在台灣協助公司數位轉型,增進營運效率並提升消費者體驗。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Pixabay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