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玉米的墨國人,如何加工「多力多滋」?──關於墨西哥的一些小事(四)

熱愛玉米的墨國人,如何加工「多力多滋」?──關於墨西哥的一些小事(四)

前篇:擂台之上、面罩之後,拉美人為之熱血沸騰──關於墨西哥的一些小事(三)虛實難辨的墨式摔角

墨西哥當然不是只有首都墨西哥城,事實上,絕大多數的人口是散布在一個又一個可愛的山中小鎮裡。

瓜納華托、聖米格爾、瓦哈卡,每一個陌生的名字代表一個小鎮,這樣的小鎮在墨西哥有上百個。各個觀光小鎮,都是以一個中央廣場為中心,中央廣場通常有個教堂,是做禮拜與聚會的地方。廣場永遠有人在這裡走動聊天,當地民眾和觀光客夾雜,通常是當地民眾多一點。所有小鎮的廣場都有兩個共同點,一是瀰漫著悠閒的氛圍,一是永遠飄著煮玉米的香味。

物美價廉的「玉米杯」

米飯是亞洲人的主食,麵粉是歐洲人的主食,而玉米是墨西哥人的主食。餐桌上的薄餅不是麵粉製的,而是玉米粉做成的玉米餅,湯裡要放稱為 Tortilla 的玉米片做為配料,經典的墨西哥早餐,荷包蛋下方墊的也是玉米餅,就連墨西哥最知名的啤酒,行銷全世界的可樂娜,裡頭除了麥汁,也加了玉米汁。對玉米的喜好大概和愛米飯愛到發明米漢堡的我們差不多。

在小鎮的廣場都會散佈著十幾個小攤,我循著香味走到小攤旁,一人攤販的小餐車正產出一杯杯的食物,食物是白色的塑膠杯上插著綠色湯匙,冒著熱氣,除了玉米之外,還聞到起司的味道與酸辣的香氣,都是會讓肚子咕咕叫的味道。

「UNO!」除了(少數)數字之外,完全不懂西文的我,指了指攤子那一大鍋散發香氣的鍋子,再比了比 1 的數字。

小販老闆是個膚色黝黑的年輕人,穿著白色的圍裙,圍裙上寫著 RICOS 什麼的,大概是 RICO 的店的意思吧。RICO 點了點頭,說了一長串什麼,我聽不懂,總之回答 " SI " 就不會出錯。

RICO 拿了一杯白色的塑膠杯出來,用大湯匙在鍋裡撈了一匙又一匙玉米出來,鍋裡煮的是玉米粒,兩匙之後杯子裡頭已經八分滿。

他用湯匙就著杯子,仔細把杯中的湯汁瀝乾後,拿抹刀挖了一大匙白色的奶油。扒一聲蓋在杯中的玉米粒上,此時杯子已經九分滿。

接著又挖了兩大匙的白色粉末,蓋在剛才的奶油上,這樣大約 300 c.c. 的杯子已經滿了,但他還在繼續加料。他抄起紅色的塑膠罐,搖出深綠色的粉末,像是孜然的香氣噴發出來。然後又拿了一顆像是萊姆的小檸檬,對半切開後,先在旁輕輕擠了擠把籽擠掉,再拿到玉米杯上把汁液全擠了進去,不只是半個,這樣的動作重複了兩次,一整顆小檸檬全擠進了玉米杯。杯子已經要滿了出來。

RICO輕輕敲了一下杯底,似乎又有了一點空間,讓他能夠再擠進一些紅色的辣椒醬和片狀的辣椒粉,最後插上一根綠色的湯匙,把這揉合黃、白、綠、紅的彩色玉米杯交到我手上。

我不知道這杯多少錢,把口袋裡的硬幣全拿在手上給他挑選,他先把右手套上塑膠袋之後拿走了一個 10 元一個 5 元,所以原來這杯僅需 15 墨幣,相當於 22 塊台幣左右。

我小心翼翼地捧著杯子,綠色湯匙直挺挺地插在杯中央。在拉出湯匙準備吃的時候果然還是滿出來了,掉落的玉米粒散落腳邊,不久將成為廣場鴿子的小食吧。吃下一口,又大又軟的玉米加上奶油的香味,又香又甜。但吃了兩口,味道又變成酸辣交雜,應該是小檸檬和辣椒醬起了作用。咬了幾下之後,複雜的各種香料揉合在口中,不像吃玉米,竟有點在吃咖哩的感覺。然後再吃幾口,玉米的味道又回來了,還是又香又甜的玉米。

不同的滋味一波接著一波,滿滿一杯的玉米杯竟一下子就見底了。從此以後,便宜美味的玉米杯成為我到廣場固定會買的小食之一。我也成為了公園裡捧著小白杯的一員。

在公園裡成為捧著小白杯的一員後,故事就結束了,我原本是這麼以為的。

墨西哥小販的多力多茲,有什麼特殊魅力?

但墨西哥充滿創意的小販,對玉米的美味無止盡的追求,沒有這麼簡單。

買過幾次玉米杯以後,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有些小販的攤子邊緣總掛著幾包多力多滋玉米片,紅色的綠色的黃色的包裝,各種口味都有,有時也看見小孩子抱著一包多力多滋走過。

那些漂亮包裝的玉米片和超市賣的並沒有什麼不同,為什麼要特地在玉米杯的攤子賣呢?莫非搭配玉米片才是當地的正宗吃法嗎?還是也許只是外包裝相同,內容物是不同的?這個疑惑在下一個小鎮得到了解答。

不同的小鎮與不同的廣場總有相同的小販,這點和台灣有點相像。在下一個廣場我也找到了玉米杯的小販,指了指掛在攤子旁的一包綠色的多力多滋,我說:UNO!

大叔老闆迅速把掛著的一包拿下來,但卻不是交給我,而是拿起剪刀刷地一聲就把整包多力多滋從側面劃開。他捧著多力多滋的包裝袋,開始撈起玉米加入裡頭。

我突然理解了,原來這種吃法是直接把一包多力多滋當成容器的玉米杯。熱騰騰的玉米加進整包的玉米片裡後,一樣再加入起司粉、奶油、檸檬、辣椒與孜然,經過一連串精準的製作過程之後,多力多滋被改造成一包沉甸甸、宛如親子丼的玉米片。

將軟未軟的玉米片和大粒玉米與醬料融合在一起,用湯匙堯起就像是 TACOS 玉米餅包住餡料。多力多滋本身就有調味,包住玉米一同咬下又是完全不同的滋味,熱燙燙的吃下,脆、軟、順、滑,豐富的口感交織,以玉米為畫布,醬料為顏料的潑墨畫在嘴裡上演。

真的好吃。雖然本來玉米杯已經很不錯了,我暗自驚嘆如此平凡的兩樣食物配在一起美味程度竟如此加乘。簡單的小食因為沒想到的創意搭配呈現出爆發性的美味,永遠是街頭小食最有魅力之處。

捧著綠色的包裝袋,坐在教堂前的階梯上,就著西下的夕陽,我們一人一口的分享這包神奇的,在亞洲絕對無法想像的料理,嘴裡滿足,心裡更滿 足。旅程還會繼續下去,我要自己保持好奇,讓這些感受也繼續下去。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喬伊呂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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