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 Libra coin 還未發行先惹議:它到底想幹嘛?和過去的加密貨幣有何不同?

臉書 Libra coin 還未發行先惹議:它到底想幹嘛?和過去的加密貨幣有何不同?

Libra 是「天秤座」的英文,也是臉書執行長馬克佐伯格在不久前公佈的最新支付專案名稱。將來,你可能會在臉書上,用臉書幣 Libra 為單位計價或支付。

這次臉書發幣涉及的問題太廣泛,從法律、經濟到民眾消費,坊間有很多好文章,卻也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講解,因此,我決定採用問答的形式,來破除一些常見的迷思,也藉這個機會,希望能讓更多非區塊鏈圈子的人了解它的最新進展,與區塊鏈的實際應用。

問:臉書的野心是什麼?

臉書要做的,是一個跨境支付與個人財產儲存的新體系,且願景囊括了全球還沒有使用過金融服務的 17 億人口──事實上,這也是「普惠金融」一直提倡的,讓世界公民都有一個穩定可靠的金融體系可供日常使用。

我們或許很難想像,信用卡、預付卡、銀行帳戶等概念,對世界上很多人來說聞所未聞,更別提在既有金融體系基礎下,開展出的第三方支付、行動支付等技術。也因此,身為幸福幸運的已開發國家人民,臉書幣(Libra coin)看似只是銀行、信用卡、Line Pay、Apple pay 以外的替代選項之一,不過對於其他世界角落的人來說,臉書幣卻有可能是他們未來唯一最可行的選項。

圖/Shutterstock

問:臉書 Libra coin,用的是「禮券點數」的概念嗎?

我認為這樣想,就太小看臉書了。

禮券的本質是商品或服務費用的預付,一種證券,表彰有一定價值。就像我買了 7–11 禮券,是為了未來使用 7–11 所提供的產品。

但臉書幣的重點是讓人民的資產,有一個媒介來儲存,並且在有移轉需求時,透過  Libra 私有鏈完成匯款,概念有點像微信的打錢,不過貨幣換成了 Libra,且中間完全不需經過既有金融機構。它不只是證券,未來可能變成一種「通貨」。

那麼,為什麼看完白皮書,許多人會有禮券的聯想?我認為是受到臉書幣的穩定機制設計所誤導:

隨著加密貨幣的盛行,穩定幣(Stablecoin)應時而生,被設計來解決加密貨幣的市價太容易隨著市場預期而有巨幅變動,不利於作為支付工具的問題。其原理是利用綁定現實世界某一種資產,來讓市價有一個明確的價格依歸。

而這次臉書幣不採用一般市面上的穩定幣機制:綁定某種法定貨幣,例如 USDT(泰達幣)就鎖定美元,擔保隨時有足夠的美金儲備,來提供 USDT 做 1:1 的兌換(有點像過去美元的黃金儲備)。

臉書幣將不會使用「單一貨幣」做為儲備金,而是用低波動性資產,像是穩定國家中央銀行的現金和政府債券──這種模式類似聯準會的 SDR,讓使用者用臉書幣換回政府債券或央行現金。老實說換了也沒意義,一般人不會有這種需求,真的有需求的,已有很多現存的投資各國股市與債券的管道了。

重點來了,臉書將會推出的另一個產品:加密貨幣錢包 Calibra ,臉書幣與錢包雙劍合璧,讓用戶相互轉移資金,並在本地端存儲他們的臉書幣,來做到臉書的遠大夢想。客戶將能夠透過 iOS 和 Android 上的應用程式、或使用臉書旗下的 Messenger 和 WhatsApp 訪問錢包的功能。臉書要做禮券點數嗎?我認為不是。他要做的是更大的東西,讓人類在不自知中忘記了自己正在使用區塊鏈,好讓臉書幣的使用像上網一樣簡單。

問:但臉書幣就跟禮券一樣,可以私下拿給朋友做交易,不需要經過金融機構對嗎?

Libra coin 的確有部分概念跟運作模式像禮券,可以相互對照,也一直有人在討論 ICO 的 Token 性質是不是類似禮券。

但臉書幣與禮券最大的不同,我認為在於,禮券必須限縮在某個代幣經濟模型中,在這個生態圈裡,可以使用我的 Token(禮券)來換取服務。超出特定的生態圈以後,例如統一企業集團,7–11 的禮券就沒用了。

而臉書幣比較接近通貨,概念上是世界流通的,可以作為計價單位,可以不限於某特定事業集團創造的生態圈裡,而從找到的合作夥伴。

問:Libra 到底算不算加密貨幣?

算也不算,看你心目中認為的加密貨幣門檻在哪。

最初代的加密貨幣,也是公認最成功的區塊鏈生態圈,是比特幣。 臉書幣跟比特幣的差別最大的差別是,比特幣採用非許可型(permissionless)的架構,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的電腦設成節點,都可以參與投票。政府與任何組織很難「關掉」比特幣。任何惡意者基本上必須說服 51% 的算力同意某件行為,才能達成。

而 Libra 採用「許可型」(permissioned)的管理方式,從源頭控制驗證者的身份。一開始只有臉書的好朋友──Libra Association 的 100 位會員能夠設置並認證節點。萬一這些會員有一天決定關閉 Libra,所有人的 Libra 幣就灰飛煙滅。這 100 位會員均是國際知名企業或機構,在所屬領域具有一定程度的代表性和影響力,除了必須繳交 1,000 萬美金的會費外,還要自行負擔節點的建置與運作成本。

Libra Association 成員。圖/Facebook Libra

非許可與許可型的選擇是一種取捨,選擇非許可型,可以做到去中心化。然而比特幣高度去中心化的代價是交易效率不佳、可擴展性差。 Libra 想成為世界性的虛擬貨幣,就選擇了較集中化的架構,好處是交易速度快,代價是世人對其過度中心化,有違區塊鍊精神,甚至是臉書一手壟斷的質疑。

Libra 也留下了一個伏筆,白皮書說目標是要做到非許可型的區塊鍊,但應該要落實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有一篇網路文章說到:臉書幣不是虛擬貨幣,因為他不像比特幣或以太坊那樣,獨立於現有任何法幣的發行基礎之外,而是要以法幣來購買。

我認為這是很奇怪的解讀。

你可以說 Libra 不夠去中心化,Libra association 仍是由臉書所操控,也可以說,許可制區塊鏈根本上與比特幣、以太幣不同,後者才能代表區塊鏈的精神。但不能否認 Libra coin 與比特幣、以太幣都是基於區塊鏈技術,非基於單一機構發行的虛擬貨幣(或者稱加密或密碼貨幣),除非你的虛擬貨幣定義更特殊。

問:說到底,Libra 是貨幣嗎?

是,也可以不是。會有這個問題,是因為同篇文章提到:由於 Libra 不是貨幣,所以各國政府從財政與總體經濟面沒有反對 Libra 的理由。

這個解讀有兩個謬誤。

一是,貨幣本質上是一種共識,當區域內的人得到相當共識,貨幣就出現了,例如以前的貝殼、黃金、紙鈔(詳情可參考本篇文章)。Libra coin 不會是法定貨幣,因為他並非由單一政府所發行。但他是不是貨幣,不是現在誰說了算的,而是看未來,共識能不能形成。

二是,臉書幣有太多財政與經濟面可被政府反對的理由。先舉一例:臉書幣的穩定機制不是以美元為綁定,Libra coin 發展無助於美元霸權的維繫,甚至是挑戰,因此美國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更直接呼籲:請臉書暫停 Libra 計劃。

臉書幣本質上就是要在民間形成一個新的「共識」,這個共識不是單一國家說了算,而是由使用者相信 Libra 這個共識機制,讓臉書幣變成流通計價的通貨,甚至成為標準,你要叫他代幣、穩定幣,還是貨幣,也沒有這麼重要了。

比特幣、臉書幣的出現,可以讓更多世人發現,法定貨幣在某些面向上可以被取代。
也因為如此,臉書幣變成是挑戰世界的烏鴉,也讓包括美國在內,成為世界央行公敵,美國會阻止一切讓美元弱化的因素,其他各國,也有更強的動機去監管甚至圍堵他。

在 Libra 白皮書正式發佈後,法國已經組成專案小組,名目上是防止洗錢,但政策防堵意味濃;美國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更直接呼籲:請臉書暫停 Libra 計劃;甚至台灣金管會主委顧立雄也表示:如果臉書 Libra 涉及匯兌,要經過政府「特許」才能做。

如果沒有涉及到財政、甚至整個金融體系的根本,殊難想像各國為何有這麼大的反應。但,話說回來,這也是區塊鏈當初被創造出來時,被設定想要做的事,針對人類想像中的制度:數字金融作出改革。

一項科技技術真正的落地,應該是使用者根本沒發覺,其實自己正在使用他,就像你現在上網,根本不會意識到背後有多少複雜的技術架構。我常說,臉書幣帶來的意義是,人類爺爺奶奶輩與區塊鏈的第一次接觸即將發生!而在使用時,可能絕大多數的人根本不會知道,也不用知道臉書的穩定幣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對於區塊鏈應用落地的進展,我拭目以待。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Facebook Libra、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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