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緬邊境,孩子們的大學夢:資源匱乏機率渺茫,但她從來不抱怨、始終沒放棄

泰緬邊境,孩子們的大學夢:資源匱乏機率渺茫,但她從來不抱怨、始終沒放棄

根據 2017 年的教育部統計,目前全台灣的大專校院共有 173 間(註一)。近年來,每年台灣的大學錄取率,更都直逼 100% 。對台灣的年輕學子來說,早就不再苦惱於「沒有大學念」,而是自己能念、該念哪一間大學,或是到底要不要念台灣的大學。

然而,對於許多跨越邊境求學的同齡緬甸青年來說,他們最深切的渴望,卻僅僅只是:「能夠有一個讀大學的渺茫機會⋯⋯。」

泰緬邊境的移工城鎮,教育資源短缺的實況

泰國,是中南半島上政治和經濟局勢相對穩定的國家,因此也吸引著緬甸、寮國、柬埔寨等鄰近國家的人民來討生活,其中以緬甸人最多。

據估計,泰國境內目前約有 380 萬的緬甸移工(註二);而在離緬甸只有一河之隔的邊境城鎮美索(Mae Sot)就有 30 萬人。美索雖在泰國境內,但街上行人的穿著打扮、販賣的商品、路上聽見的語言,幾乎無不帶著緬甸的風貌,讓人常有置身緬甸的錯覺。

緬甸工人來泰國打工,補充泰國勞動人口較不願意做的工作。圖/吳佩璇 提供

從美索鎮往南走,是一大片的農業區。緬甸移工多在農地打工領日薪,他們以竹子、塑料布臨時搭建的簡陋住所,散落在廣袤的農田間──居所已經是如此,更不用提學校、醫院等公共建設了。

移工們用竹子、樹葉、塑膠布搭建的簡陋住所。圖/吳佩璇 提供

我跟隨著台灣 NGO 組織 Glocal Action 在美索鎮近郊支持幾所移工學校──這些學校都是由受過教育的緬甸人自主興學,讓這些因著父母工作而流離的孩子,至少有著「上學」的機會。

在一所移工小學教書的老師 Paw 和我分享:她 16 歲時,帶著比她小 4 歲的表妹一起越過邊境、來到美索的移工學校念書,並住進學校宿舍裡;宿舍內人很多、空間很小,多數日子都沒有吃飽、也沒有乾淨飲水,整間宿舍僅有區區兩間廁所,每天光洗澡就是一場戰鬥。

離鄉背井,並非出於自願。小時候,她家裡耕作的土地被政府徵收,「他們來到我們的土地,插上牌子,宣布屬於政府,然後就走了。」從此,他們只能向別人租地種田,不只要承擔收成好壞的風險,還要向地主繳租金。

逆境中仍從沒放棄、始終心懷夢想與感激

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說起這一段如今台灣人或許已難想像的艱苦際遇,Paw 卻始終語帶感恩,她說:「家中有 9 個兄弟姊妹,姊姊們都只讀到小學就去工作了。雖然為了讀書面對很多困難,家人也幫不上什麼忙,一切都要自己打理,但是我很幸運有機會念書。」

小學畢業後就去農地工作的女孩。圖/吳佩璇 提供

中學畢業後,Paw 努力擠進 NGO 興辦的師資訓練學校( 400 位競爭者中只招收 24 位學生,就讀一年後再申請師培課程,名額只有 10 位以內),接著來到瀑布小學教書,一邊籌措學費、一邊拼命地準備課業,希望能拿到獎學金、進入泰國當地的大學唸書。

為了繼續升學,她真的很努力。有次為了到美索鎮上考試,申請國際大學獎學金,借住在我的住處,當天晚上卻得知她因為學校通知上的失誤,沒有考試資格⋯⋯。

這一刻,我才第一次見到她情緒潰堤,大哭了一場:「我真的很傷心,因為我真的很希望有這個機會⋯⋯。」

「為了讀書這麼辛苦,你曾經想過要放棄嗎?」我忍不住問她。
「我從來沒有想要放棄過,因為我想回饋我的家人,我想要得到好的工作機會。」

看著與學生一起踢球的 Paw,臉紅撲撲的,這是她釋放壓力和暫時逃離心頭重擔的方式。一方面努力實現自己的「大學夢」、二方面更幫助著美索與她背景相近的孩子們「有機會圓夢」,我實在難以揣測她肩頭上的負擔──在課堂上,Paw 總是對學生很有耐心,從來不會兇學生;一次期末考,我看見她坐在一個學習進度落後的學生旁邊,耐心地為他一題題解釋題目的意思,引導他作答。

下課後的 Paw 與學生打成一片。圖/吳佩璇 提供

感謝上帝,這次回到邊境,聽說她努力爭取到了獎助機會,終於可以到曼谷念大學、繼續進修教育了!

根據聯合國統計數據,緬甸近年的中學淨入學率不足 49% 、大學入學率更不到中學畢業者的 13 % ──意思是,Paw 歷經這一大段日子,終於有機會取得緬甸全國為數不到 6 % 的大學學歷。這個機會,對於目前位居緬甸偏鄉的人們來說,更是有如鳳毛麟角般的難得。

著實為她感到開心。或許 Paw 又將開啟另一段「宿舍人生」,但堅持多年終於達成夢想的甘甜,此後必會一直伴隨著她吧!

註一:教育部 106 學年度大專校院一覽表
註二:引自 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於 2018 發佈的資料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吳佩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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