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歲告別父母,只為擁有更好的生活」──在泰緬邊境,那些「無國籍孩童」們的「宿舍人生」

「6 歲告別父母,只為擁有更好的生活」──在泰緬邊境,那些「無國籍孩童」們的「宿舍人生」

不久前,困在泰北清萊洞穴的「野豬少年足球隊」的 12 位孩童與教練,引發大量國際媒體的關心,當他們順利獲救的同時,也讓世人看見了「無國籍孩童」的生活困境(足球隊中,教練艾卡與其中 3 名孩童皆無國籍)。

根據路透社報導,泰國登記有案的無國籍難民約 48 萬 7,000 人,其中 14 萬 6269 人的年齡在 18 歲以下。在泰緬邊境,不時可見到無國籍孩子們的身影,幸好,他們之中仍有許多受到台灣公益組織 Glocal Action 與當地社群的持續關懷與呵護。

買了木頭,宿舍的男生女生大孩子小孩子一起來削木頭、搭蓋簡單的車棚。圖/吳佩璇 提供

克倫族孩子們的宿舍生活

在台灣,對多數學生來說,住宿的記憶大多是從高中之後才開始,宿舍生活是一種自由、長大的象徵:象徵著一個人離家在外生活,開始自己學習處理日常的大小事。到了大學,宿舍生活更開放了,你要宅在宿舍一整天蹺課打遊戲也沒問題;但在泰緬邊境,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宿舍人生⋯⋯。

這個月,我們去拜訪了 Glocal Action 協會資助的學生宿舍「帕蓬宿舍」,宿舍裡的 40 多位克倫族孩子。他們因為家裡貧困,缺乏教育機會,因而得從泰國遙遠的山上,或國界另一邊的緬甸,來到這裡上學讀書,並由一對來自泰國清萊的克倫族夫婦照顧著。

其中,有些孩子缺乏身分、沒有國籍,泰國政府雖同意他們免費就學,但仍需要宿舍提供食宿及生活照料。孩子們在宿舍裡學習自己養鴨、煮菜、洗衣,共同打理宿舍的一切。

(上圖)宿舍管理員和學生一起養鴨,賣了可貼補一些宿舍的支出費用。(下圖)每天學生輪流做飯,一起用餐。圖/吳佩璇 提供

「受的教育越高,就離家越遠」

我不禁想起了同行的泰國克倫人夥伴 Pong,6 歲就離開家讀書,因為他的村莊裡沒有學校,如今依然沒有。我問他:「你看到這裡的孩子,有什麼感覺嗎?」

他於是向我娓娓道來自己的學習歷程:6 歲,他就離開家鄉的小村莊,到離家 10 公里以外的村子上學,因為那個村子較大,所以有機會開設學校。放學的日子,他就住在學校宿舍,小小年紀便學習一個人打理一切。

其實說是「宿舍」,也只是個能睡覺的地方──許多的人窩在一起,並不舒適,又因為年紀還很小,幾乎天天哭著想家。每逢週末,他便走路回家,走到天黑了、走不動了,就在途中的村莊人家裡借宿一晚,好客、純樸的克倫人,總是這樣敞開家門接待旅人,即使只是一位 6 歲的小男孩。

Pong 說當時他們村裡同樣年齡的,只有兩個人離家去念書,他是其中一個。他的爸媽都不會說泰語,爸爸靠著自學會講一點,他們期待自己的孩子能受教育。因此,小學畢業後,Pong 到了 40 公里外的村子念國中;然後,再走 200 公里遠地地方念高中,接著半工半讀念完大學,並在城市裡找到工作。

對這樣境遇的孩子來說,「受的教育越高,就離家越遠」──即使如此,還是想要繼續念書嗎?

Pong 說,「因為想要有更多的機會,想要改變現在的生活,」不得不如此。

Pong在村莊和克倫族婦女的合照。圖/吳佩璇 提供

世代串聯的記憶與情感,確實改變了他們的生活

Pong 的生活確實改變了:他目前是泰國邊境兒童基金會 TBCAF 很重要的一名工作人員,負責跟泰國政府合作的方案,他可以用克倫語跟泰、緬兩國教師溝通,操著流利的英文跟國際 NGO 共事,繼續幫助著跟他一樣,不得不離家讀書的孩子們。

「在一開始住宿的時候,什麼事情最困難?」
「所有的事情都非常的困難⋯⋯自己洗衣服、跟著哥哥們學煮飯、幫忙打理宿舍等等⋯⋯念書、學習的事全都要靠自己。」看著帕蓬宿舍裡的這些弟弟妹妹,Pong 了解他們的辛苦。

今年,是帕蓬宿舍創辦的第 14 個年頭,有兩位在宿舍裡長大的孩子,回來當工作人員,一起幫忙管理,這樣舍監夫婦就可以多些幫手了。宿舍裡長大的孩子,再回來成長的地方發揮貢獻,是一個良性循環,也讓我們看見多年耕耘、累積的價值。

透過不同世代交織的宿舍人生,串連起了共同的記憶,讓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們知道:雖然離家越來越遠,但幸好,這裡也有個家,幫助他們擁有了不一樣的未來。

剛從學校下課的女學生們,看見訪客顯得有點害羞。圖/吳佩璇 提供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吳佩璇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