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資管系孔令傑教授:每個時代有自己的挑戰,複製前人的成功模式沒有意義──那麼,該怎麼做?

台大資管系孔令傑教授:每個時代有自己的挑戰,複製前人的成功模式沒有意義──那麼,該怎麼做?

採訪、撰文:蔡佳妤、黃暐婷

2016 年,孔令傑教授與盧信銘教授,在管理學院新開設了一門「商管程式設計」課程,希望讓沒有程式設計背景的管院學生,學習如何透過程式設計,輔助商業行為。這似乎也意味著,當數位商業時代來臨,只擁有商管專業已經不足以應付現代社會瞬息萬變的挑戰,培養基本的程式設計能力才能提升競爭力。因此,我們希望藉由專訪孔令傑教授,了解資訊科技發展對市場樣貌和管院學生可能的影響,並進一步學習該如何因應這樣的趨勢。

孔令傑教授。圖/孔令傑教授 臉書專頁

為何「資訊管理」永不過時?

隨著數位商業時代的到來,雲端運算、物聯網、大數據等科技名詞,對於管院學生不再陌生。時下熱門的名詞一個換過一個,去年備受關注的是大數據,今年大家最關注的則是 Fintech。

「有些人會說追逐大數據的潮流,如果是盲目追求當然就沒有意義,但對我來說,這些新興科技名詞合起來,其實就是在說『資訊科技』這件事。」教授認為,企業管理的確脫離不了資訊科技,不過在 3、40 年前資訊科技只作為輔助,例如將會計帳目電子化;現在,資訊科技的應用則更加廣泛,甚至可以說是公司策略規劃的一部分。

舉例來說,對一家快遞公司而言,要將一套新的資訊系統導入公司,其實就和蓋一座新的廠房一樣,都是會影響公司 10 年、20 年的長期投資,甚至資訊系統的影響可能更加長遠。

當公司在制定未來的發展方向時,所要考慮的便是 5 年、10 年之後產業或世界的模樣,也就是未來可能的科技。由於科技發展速度愈來愈快,了解科技趨勢對高階經理人就變得愈來愈重要。因此,科技(資訊)管理領域是會一直存在的,畢竟科技的定義就是「對現在來說的新東西」,所以 50 年、100 年後都還是有科技管理,因為到時候一定還是會有新科技出現。

更具體地說,電腦科學大約是從二次世界大戰後開始發展起來,起初的影響層面主要是科學界,然後擴及到工程界,之後則慢慢地進入管理界。因此,現在這個時代,如果不懂科技或是抓不住科技趨勢,對決策必然會有一些負面的影響。

資訊科技快速發展,影響商管產業的三個面向

資訊科技對產業造成的衝擊很多,教授特別提出三個已經顯而易見的面向,建議大家多關注:商業決策自動化、市場供需的媒合形式改變、社群媒體的影響。

一、商業決策自動化

過去網拍商品的價格必定都是由賣家自行決定,但現在許多大型電商如 Amazon、PChome 等,販售的商品種類動輒幾百萬件,如此便需要利用演算法將定價決策自動化。演算法會透過分析商品的搜尋次數、購買需求等,決定出商品最合適的價格。

此外,股市中的「高頻交易」、Google 搜尋後出現的關鍵字廣告競價等,也都是決策自動化的展現。面對這樣的產業改變,學生就必須思考自己擅長的領域、優勢能力是否有被「自動化」的可能。

二、市場供需的媒合形式改變

網際網路改變了市場上供需之間的媒合形式,因為網路平台的出現,許多市場的進入門檻明顯降低。過去如果要提供某項資源,供給者必須先自行取得該資源,再提供給消費者;現在,轉為平台模式後,只要架設一個網站,便能輕易地媒合市場上的供需方。

例如,想要賣書的話,不再需要會做物流、倉儲,甚至會和大盤商議價才能成功,只要建立一個相關網站,讓想賣書的人到平台上販賣,想買書的人利用平台購買,中間方則在交易中抽取一定比例的金額或販賣廣告即可。

意即,資源的募集方式會變得有所不同,這樣的改變對於部分公司而言可能是個利基,商業活動不再被限制於傳統模式中;但對部分公司的影響則可能是負面的,因為市場進入門檻的降低,可能會增加許多過去不存在的競爭對手。

三、社群媒體的影響資訊

在資訊的傳播方式上,傳統媒體與現代社群媒體有顯著的差異。例如,掌握傳統媒體不再等同掌握全體民意,若希望進行行銷活動散佈某項特定資訊的話,一定得考慮社群媒體這個管道,而透過社群媒體行銷的方式,也和利用傳統媒體有所不同──那麼在上面做行銷、做廣告的方式又跟以前很不一樣,這也是很立即的影響。

圖/Shutterstock

學習「別人不會的」,而非複製前人的成功模式

為了因應瞬息萬變的科技趨勢,商管科系的學生應該學習資訊科技領域的相關知識。過去在商管領域的學生或許不需要對資訊科技有所認識,也能在畢業後獲得很好的成就,但現在科技發展對人類的影響比以前更全面化,科技發展速度亦是愈來愈快,所以學生不得不學習資訊科技。

「具體的任務就是,商管科系的學生理論上來說要跟資訊科技更熟悉,不管你是要會用也好,或是懂它的原理也好,都比完全不懂來得好很多。」

每個時代的大學生所要面對的挑戰都不太一樣,30 年前的大學生可能只要把大學念完就一輩子不愁吃穿了,部分原因是當時經濟正好,市場上對人才的需求很大。現在,公司裡中高階職位都已經有人擔任,如果現在的大學畢業生所學的東西和 30 年前一樣的話,對企業帶來的價值將非常微小。

沒有資產、沒有經歷,現在的學生必須透過學習上一代不會的東西,才能跟上時代。簡而言之,學生應該要意識到,他們很難複製前人的學習模式或成功模式,必須透過學習一些別人都不會的東西才可能勝出。

從小寫程式,有助養成批判性思考

近來,許多國家如美國、英國、新加坡等,都有志一同地考慮將程式設計納入基礎教育,程式語言儼然成為新一代必備的讀寫能力。針對此一趨勢,教授點出,從小學習寫程式,除了可以鞏固資訊科技的基本概念,亦可培養邏輯推理。

「寫程式就像是堆積木,積木倒了的時候,我們會不斷去想為甚麼會倒?要怎麼疊才不會倒?如果寫出來的程式跑不動,我們也會反覆檢查錯誤,思考如何建構一個成功的程式。」

台灣的教育常常因為淪為填鴨式而受人詬病,如刪去某些不必要的背誦,改加入程式設計的訓練,將可大大提升學子的思辨能力。「設計程式,可以達到與論文撰寫、批判式寫作相輔相成的功效,但大規模施行的成本卻小得多。」日常生活中,小至 PTT 版上的論戰、大至政策論辯,無不仰賴合理邏輯的推演與應用。因此,程式設計,將會是一生受用的能力。

有些人質疑,台灣當前的教育師資,是否能支援程式教育的推行?教授對此同樣表示憂慮,但也認為一件事執行順利與否,並不影響執行這件事的必要性。107 課綱將程式設計納入,實屬立意良好的政策。阻礙在所難免,但倘若因先備人才的不足,躊躇不前,就不會展開相應的師資培訓;台灣與世界趨勢的落差,可能因此被拉大。

跨領域學習,銜接管理與技術人才的鴻溝

談到這學期新開設的一門課程「商管程式設計」,教授說當初的發想是認為讀商管的學生出來不會寫程式,其實很可惜。以教授在柏克萊讀工業工程博士的所見所聞舉例,他發現很多同學在畢業後,儘管在專業領域上值得肯定,求職上卻遭遇了一定的困難,「不會寫程式」似乎對他們的碰壁有某種程度的正相關。

事實上,恰恰是會不會寫程式,成為能否呈現專業的關鍵。尤其對於剛入社會的新鮮人,擔負的任務多半較為基礎,譬如數據整理。像這類任務,若有寫程式的技術加持,便能有效率地解決;反之,如果缺乏寫程式的能力,縱有很強的專業知識,依然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觀察近幾年的趨勢,不難看出不論是學術界或業界,都大聲疾呼資訊知識訓練之於管院學生的重要性。這是為什麼呢?想像一下,一家企業裡面最受眾人矚目的,不外乎是新專案的推動,而新專案的推動往往仰賴新興技術,如 Fintech、大數據等等的支持。如果完全沒有相關的背景知識,要加入該專案的團隊,即使是金融方面的高手、或會計領域的專家,都難免缚手缚腳,無法一展長才。

相形之下,懂得資訊科技的技術的管院人,將擁有一種獨特優勢,搭建起管理與技術人才溝通的橋樑。寫程式其實是被神秘化的一件事,完全沒寫過程式的人,很難想像程式設計的困難之處。唯有親身體驗過設計程式的過程,才能確切理解其運作模式;負責人統籌專案時,才有與合作夥伴溝通的基礎,更有甚者,才能掌握全局,收監督與評量之效。

由資管教授授課,深化商業應用的可能

「我們一直跟學生講,會投三分球很有幫助,卻不教學生如何投三分球,要學生找公園阿伯練習,不是很不合理嗎?同樣地,如果我們老是強調懂得資訊科技對未來職場的幫助,院裡也不應該沒有相關課程,所以開這門課也有點這種宣示的意味在。最後,在管理學院要教程式設計,我認為資管系理應當仁不讓。」

教授指出,網路上學習程式設計的資源很多,補習班也不在少數,然而,程式語言固然有相通之處,應用層面卻大不相同。如果交給非管理背景出身的教授指導學生,縱使擁有較堅強的資訊科技概念,學生卻必須自己摸索如何應用,煞是可惜;若由資管系的教授領導學員,便能以管理學界的實例引導教學,達到結合專業知識的根本目的。

不必人人皆工程師,而是能寫出「自己願意用」的程式

教授表示,商管程式設計這門課的初衷,並非將每個管院人訓練成工程師。針對一些人疑惑商管學生要學到怎樣的程度,教授給了一個具體標準供大家參考:資工系的學生寫的程式要足以拿出去上市販賣;資管系的學生寫的程式至少要能在公司內部發揮作用;至於管院其他四系的學生,則應該有能力寫出對自己有幫助的程式。

「這之中有層次上的差別。利用寫程式的才能,偶爾替自己的業務加速、分析 Excel 無法分析的資料、或為團隊增加生產力也好,能夠寫出自己願意使用的程式,並在未來能與資訊工程師溝通,就是我對來修商管程式設計的同學們的期望。」

教授如此說道。當然,除了商管程式設計外,教授也推薦學生,可以修習計算機概論、資料庫管理等課程,或者,更進階的資料結構,也是有志學習程式設計者可以著手的部分。

採訪後記

經過這次訪談,我們體認到教授視資訊教育為己任的熱情。該如何維持自身的競爭力,一直是管院人所關切的課題。隨著時代潮流快速變遷,大數據、互聯網等等熱門的新技術不斷汰舊換新,但資訊科技永遠不退潮流。每個世代都有每個世代要面對的課題,成功不該是因循前人的 SOP;擁抱革新、勇於挑戰,才是使自己不被取代的不二法門。

【孔令傑教授小檔案】
現任台大資管系副教授
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博士
研究領域為資訊經濟、醫療照護管理、電子商務、收益與作業管理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台大國企系學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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