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四處旅行,是一種「對人生的逃避」?──台大校友黃璟曟:旅途走過的每一步,都有意義

畢業後四處旅行,是一種「對人生的逃避」?──台大校友黃璟曟:旅途走過的每一步,都有意義

文:魏妘真、李尚謙

畢業自台大工管系的黃璟曟學姊,目標曾經是成為管理顧問;然而,2013 年時,卻選擇背起行囊,透過遊歷世界認識自我。迄今造訪過中東、非洲、歐洲、中美洲等地,旅途中曾搭過便車、擔任街頭藝術家、酒保、算命師,成立過 NGO 如 Steps in San Cristobal 等,目前在墨西哥 San Cristobal 的一個村落,致力於保存馬雅文化和發展文創。

起初會接觸到璟曟學姊,是由於看到學姐馬雅故事書的募資計畫,覺得主題非常特別,便興起想訪問的念頭。成功邀請到學姊後,在一個冬天中午(墨西哥晚上),我們相約打開 skype 視訊,一頭栽進旅行的世界。

大學畢業後,來一場「有彈性的旅行」

大學時期夢想為成為管理顧問的璟曟,在大四時一面擔任畢業舞會的幹部、一面實習,忙到沒有時間找工作。但成為管顧需要參加很多活動和實習、需要足夠的國際觀和遠大的視野,如果欲在最短時間內取得管顧資格,必須要先有特殊經驗和一份良好的工作以申請 MBA。

在諸多遠因慢慢堆積下,想出走的念頭浮出檯面,決定要踏出那一步的關鍵,是想去國外做「市場調查」兼旅行,追尋有無值得投資的標的。

最早跟家人說好出國 3 個月,爸媽因此毫不猶豫的贊助了 3 個月的經費。然而,真正出去後發覺自己很享受旅行,希望再多看看世界,因此期限到了仍沒回台灣,往後的日子只得自己想辦法,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買單。於是,她開始街頭賣藝、占卜算命、賣書法爭取旅費,同時也透過與不同的人交流,更深刻認識自己。

旅途剛開始時,學姊和多數背包客一樣,行前一本 Lonely planet 在手,並積極規畫行程。但途中認識更多人後,漸漸領悟到旅行是「有彈性的」。只要放下身上的負擔,隨心所欲,儘管躺在沙灘上一整天,也不會覺得蹉跎歲月。

想像中的旅行和實際上有很大的差異,前者為按照自己的計畫進行,但日復一日下來,真正走下去開放自己與他人交流,體驗不同生活方式後,會學習、收穫更多,必須時常停下來思索從中學習到什麼,「旅行不應該是被縮得很緊的」。把行程塞滿只會造成衝擊不停撲來,完全來不及消化。

「旅行中最好玩的是認識人」,學姊強調。每個地區族群受當地環境影響,發展出不同的價值觀。拉美人喜於活在當下,對他們而言生活不只工作,更充分享受人生歡愉;非洲人也是活在當下,然而卻是消極的。他們「朝生暮死」的人生觀,反映在其生活模式上,如薪水天天領、香菸一次只買一支(因為不確定買一包抽能不能抽完)。至於歐洲雖然相對地小,但由於民族差異性和悠久的歷史發展,各國對於人生的思考多元,無法一概而論。

NGO 大哉問:作為「局外人」,真的能對當地產生實質幫助嗎?

談到為何會從旅行到開始從事 NGO 工作,璟曟說一開始純粹是因為沒錢,所以縱使自己對創辦孤兒院一竅不通,聽到在招人,還是自告奮勇地去了。沒想到這一去,讓她大受打擊,發現自己並不如想像中厲害,也會對環境、生活方式有種種不適應。

面對要自己挑水、過濾,仍只能過濾出黃水還是要喝下去的、身邊充斥疾病與生死的日子,她開始慢慢調適心態,思考自己讀了那麼多書後,究竟能不能實際的改變世界,讓它變得更好?思考能不能在時光的洪流中,留下些什麼,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打破思考框架後,其實可以不被社會形塑的道路侷限。」

有人會問,為什麼決定要協助素昧平生的外國人,而不是先從國內努力起?

學姊說,這並不是刻意決定的,就只是剛好機緣到了,來到此地、發現想做而自己也能做的事,就留下來做。

同時,璟曟也認為特別區分國內外並沒有意義,雖然現在國族主義盛行,但是往往人群的流通、有自由度的開放社會才更能促進進步,尤其人權是不分國界的。今天自己幫助別人,也會有別人來台灣給予幫助;而且自己在外面學到的經驗,日後也仍可以帶回來台灣,硬是區分國內外而縮限自己的機會,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

另一個對國際志工常見的質疑,是「國際志工反而加深受助者自卑感,對當地沒有實質幫助」,學姊說這其實要視情況而定。比如,她目前在推動教育的改變,待一、兩個月的短期志工並沒有什麼幫助,因為 NGO 的一切常常都是緩慢的,不能立即見效。

過去的經驗裡,也曾發生志工的到來,讓小朋友覺得「這群人原來享有許多其他的資源,我怎麼那麼可憐」,接著和學姊吵著要手機,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局面。然而像是之前的「街童餐盒計畫」,需要大量的人手協助,此時志工的參與,對計畫推行便至關重要。

追根究柢,最重要的還是心態要正確,切勿以傲慢的、施予者的姿態自居,而須時時保持理解,讓對方覺得彼此真的在互相交流。

我們追問:怎麼知道自己對對方有幫助,而不只是一廂情願呢?會不會反而造成對方的負擔?

璟曟學姊說,「重點就在你是不是真的去理解對方的真實需求、真的去發現問題根源。」比如,當初做「街童餐盒計畫」時,有小孩跟她說「我不要飯,你可以給我錢嗎?」讓她震驚之餘,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搞錯方向了。

在實際和當地人群做更多的接觸後,發現他們的問題出在缺乏自我認同(self identity)而導致內心空虛,追求物質,卻不知道得到了錢,自己又可以做什麼,僅是喝酒、買零食,終日循環,毫無助益,從而她才發起了故事書計畫。

而理解的方式其實還是要回到心態調整,多去交流。在墨國,過去許多財閥進駐,打著慈善之名在當地投資,最後反而變成了變相的「殖民」,當地人被當作廉價勞工使用,生活並沒有改變。

「這種種境遇讓他們產生了不安全感,所以還是要讓他們信任你,了解你不是刻意要帶來改變,而是真的理解、真的站在他們的角度為他們設想。可能的做法像是搬入他們的社區一起居住生活、講他們的語言以真的了解他們的文化、思維模式,讓他們感覺受到尊重。」

她也表示,確實在國外做 NGO,身分畢竟不是當地人,「作為『局外人』,我的角色是提供 idea 和 inspiration,等到計畫上了軌道之後,終究是要交給當地人依照自己的需求運作、調整,讓他們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境況,並且試著做出改變。如此一來,當地人終究會找到自己該走的路,這樣才有意義。」

(非當事人)圖/gary yim@Shutterstock

旅行是一種逃避嗎?──給畢業生的鼓勵
 
有些人會質疑出國旅遊、當背包客是逃避現實,質疑「旅人」什麼時候要回歸社會、開始工作,對此,學姊說:「我真的覺得是這個社會給我們太多的預設,然後不停地告訴你說你必須在這樣的既定框架裡生活,可是這些框架真的有意義嗎?

我們不需要認為旅行就只是玩樂,或著是一種短暫的休閒,反而可以更積極的看待它,把它當作人生在處理,這才是一個真正成熟的方式。而每一段過程都只是過程,當旅行到一定時間後,會覺得「該回家了」,但是不代表回家之後,這趟旅行就被否定了;而是回家之後,好好思考這些旅行到底帶給我們什麼樣的價值和意義,如何應用在未來的人生裡。」

「不必把旅行當作是一種逃避的藉口,所有做過的事情、踩出去的每個步伐,都有它的意義。隨遇而安吧!認真積極的隨遇而安。」

對於新一屆的畢業生,學姊建議:「正向積極的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儘管我們不能往回走,但是永遠可以改變前進的方向,所以不要去預設任何立場、不要去預設任何目的,隨時保持自己的開放性,和對人的好奇心。唯有當你把自己縮小了,然後放開來了,你才可能真的去把路給走寬。」

「旅行只要保護好自己就好,不用害羞,若是害怕、不好意思,對方其實也都感覺得到,這樣反而不好。害怕其實都是自己給自己的限制,即使真的遇到困難,也必然會找到方式解決,從而更認識自己。」

至於要如何克服或從何開始,「就是勇敢的去做交流,可以嘗試從青年旅宿的打工換宿開始,是一個很好的學習。」學姊活潑的分享,除了讓我們收穫滿滿,更體會到過多的計畫、限制其實都是自己設下的界線,若是有想做的事,其實不妨就大膽地出去嘗試吧。擺脫生活中讓自己抱怨、不滿的部分,多去開啟人生中更多的可能性!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GP Studio@Shutterstock(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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