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院畢業後,我選擇走出「白色巨塔」來到美國──一切看似光鮮亮麗,背後卻是無盡的眼淚

醫學院畢業後,我選擇走出「白色巨塔」來到美國──一切看似光鮮亮麗,背後卻是無盡的眼淚

撰文:Y.C.Hung/脫下白袍後的各種可能

2015 年,我從念了 7 年的醫學院畢業了,手上握著從 16 歲就夢想握著的白袍與畢業證書,因為對世界有太多好奇、太多不理解、太多渴望,人生從來沒有走出「舒適」或是「安穩」道路的我,選擇走出白色巨塔。即使走出巨塔的那年,我身上帶著與渴望相同重量的茫然──我其實也不知道離開巨塔後的自己,該何去何從。

2018 年,我拿到了一個公共衛生的碩士學位、在換日線擁有一個專欄、出了一本書、拿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薪水與聘書、在哈佛大學做了第二個研究職位、發了幾篇論文。

手上好像握著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握住。回想這幾年,比起同儕都快當完要變成總醫師,我還依舊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不確定;但我不後悔當年那個義無反顧走出舒適圈的決定。

醫學院畢業後,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路:全球衛生
 
這幾年,從台灣到美國,從一個你可以說是在醫學院裡「憤世嫉俗」,或者說是思考跟旁人不太一樣、格格不入的「異類」,憑著一股想了解更多世界不平等的信念,走到了全球衛生領域,又投入了美國健康不平等的研究。

接著,我又憑著這些信念,投稿到換日線,被主編賞識後邀請開設專欄,寫了幾篇文章後,又因出版社編輯賞識,有機會出書。
 
然而,這看似一路順遂的過程,事實上是好多眼淚所堆積而成的。
 
因為沒有人喜歡宣傳自己的失敗,成功的故事總是比較容易被看見,但事實上,背後的辛酸只有親自經歷過,才懂。我想不清有多少次,因為簽證、身份問題,我屢屢潰堤,2018 年的除夕夜,我再度因為身份問題,哪裡都不想去,下班後只想回家崩潰大哭。

因為文化、語言的隔閡,歧視、冷落、敵意,從來沒有在日常生活裡少過。一個人在異鄉打拼的困難,想家、思鄉、嘴饞,都只能在深夜在腦海裡速速回味,不敢深想,害怕一旦深想,就會熬不過一片海洋的距離。

即使艱辛,仍堅持倡議我相信的價值

3 年前,我知道走一條跟大家都不一樣的路會很辛苦,但真的走上了,才知道那個辛苦是什麼滋味。我掙扎、我茫然、我困惑、我掉淚,在美國生活很光鮮亮麗嗎?不,我過著比在家鄉更辛苦的生活。
 
可是蛻變,也是因此而來的。
 
聽了許多世界領導人的演講、和這些人的接觸,他們不怕困難、反覆倡議的精神,讓我更加明白:「世界上永遠都有不支持你的人」、「唱反調的人」、「不看好你的人」。

舉例來說吧,前陣子實驗室發表的學術論文發表後,引來了許多批評,不同意的人們「熱烈」回覆(我們曾經一周內接到 3 封回覆),同週,我們又接到另一篇論文在另一個期刊不同意的回覆,我們花了好幾天斟酌字句的回覆這些人,闡述我們相信的價值。
 
這些學術上「文字」、「數據」的激辯,讓我更加相信:價值,絕對是可以被文字倡議的,不論是生硬的科學文章,或是白話的科普文章。很多人認為不平等不是一門科學,無法被量化或質化;然而,我在美國,學到不平等不只可以被量化、質化,還可以被有系統的倡議。
 
下一個 3 年,繼續未盡的自我探索

3 年,看似不長不短,3 年,一個國中生可以畢業唸高中、一個高中生可以畢業念大學、一個大學生可以即將修課完畢,步入社會。但當終於大學畢業,人生失去可以用學業階段計算的里程碑,所謂 3 年,對我的意義是一場探索自我的人生大冒險。
 
我不知道下一年我又將何去何從,心裡有些想法,卻不知道是否能實現,但可以確定的是,我會繼續在換日線寫下去,繼續倡議、繼續研究健康不平等、繼續為我相信的價值發聲。
 
換日線創立 3 週年以來,我從換日線的讀者,變成換日線的作者,換日線蛻變的三年,也與我蛻變的 3 年緊密的交織著。希望換日線的下一年過後,還有下一個 3 年,有更多的人也從換日線的讀者,蛻變成作者,更重要的是,刊登更多價值倡議的文章。
 
祝換日線生日快樂!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Y.C.Hung   提供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