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奮鬥 8 年,回到家才驚覺「一切都變了」──透過寫作面對生命的缺憾,找回「笑看人生」的幽默

日本奮鬥 8 年,回到家才驚覺「一切都變了」──透過寫作面對生命的缺憾,找回「笑看人生」的幽默

撰文:九怪/東京異日常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你會看到三年前的我,在機上傳來豎直椅背即將降落的廣播時,把頭抵向了窗邊,看著因雲朵而忽明忽滅的大地,內心悄然暗湧的悸動。啊~台灣這片美麗的土地,飄盪了 8 年,我總算是要返家了。

入關時,海關親切地對我說聲歡迎回來,我報以微笑,拖著我的行李箱繼續向前邁進,航站大廳自動門敞開的瞬間,陽光、微風自動補強,氣場蓬勃無比。我是個返鄉歸國準備大顯身手的台灣子女,so proud!而我親愛的家人正在遠處舉著手開心地呼喊我的名字。
 
「陪伴家人」、「歸國奉獻」的理想,與現實的差距

人生如戲,說的是劇情的開展,現實狀態大抵必須經過腦補後製才能成就上述情境。三年前的我確實有些抱負,因思念迫不及待想擁抱我的家人,但有大半的成分是歷經漂泊後急欲歇息安頓的疲憊。
 
工作上,說不上什麼雄心壯志,但初衷與期許是有的,與家人相處亦復如是,內心到底是期盼著能夠重返過往的天倫之樂。但實際定居下來卻發現「陪伴家人」、「歸國奉獻」,其實都是缺乏現實感的粗糙口號──熟稔的家鄉、身旁親友的圍繞,不似踏上未知國土讓人心兒噗通跳的慌恐,然而卻因日常生活中的許多理所當然,忽略了相處磨合上的極度困難。

在海外生活遭遇不如意,總可以安慰自己在遠方還有家鄉,溫暖的依靠能夠撐住心底的空蕩;然而回到了台灣以後,失落的情緒卻是無處遁逃,逼人得面對現實,然卻越是奮力前進,越覺難以掙脫。
 
有次,我和母親為了件涉及世代價值觀的問題而爭辯不休,母親氣哭了,指著我罵到:家裡不是花錢供你出國念書回家驕傲的!

當下我傻了,立刻警覺地收住。後來側耳聽其他家庭成員說,母親很難過,覺得我嫌她土、跟不上時代。被這麼一說,搞得我也哀傷了起來。原來心底欲想加倍補償,期盼家人間的歡聚時光,卻發現因時間和跨域造成的差異,彼此早已往各自的路前行了。
 
回台灣後,我老用著自己的價值觀在對家人好,自覺在從事一項導正、教育上一輩觀念的工作。但仔細想想,對長輩而言這無疑是莫大的折騰,他們一直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被我這個闖入者給翻攪了。說到底,我們都用著自己的方式拼命想為對方好,卻始終不得要領,最後徒留在彼此心底的只有落寞。
 

我曾以為熟悉的地方,卻因 8 年間的隔閡,讓記憶把充滿坑疤的現實都給粉飾了。人說沒相處最美,或許就是這般道理。
 
意外的自我療癒:投稿換日線,回憶日本生活點滴

那時的我總不由得緬懷起在日本生活的時光,夜深人靜時反覆思忖,或許返台定居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吧。因思量,過往回憶鋪天蓋地的席捲,我忍不住開了部落格,記下過去在日本生活的點點滴滴。

當時,適巧弟弟買了《換日線》的創刊號,要我也讀一讀。閱畢,我說不錯,很有趣,裡頭居然還收錄我喜歡作家的專欄。

他說,你不是說自己講日本事都沒人愛聽,要嘛你也去投稿試試。沒想到這一試竟被我試上了。我永遠記得張翔一主編給我的回覆,因為我反覆看了上百次,從沒有人如是認真評點過我的文章,那份感動堪稱人生十大 Moment 之一。

投稿換日線,說是寫給他人看,其實大部分是自我療癒,透過書寫的方式爬梳自己的心緒。然而隨著那些被記下瑣碎而渺小的回憶餘燼,卻也讓我驚覺到,原來自己在日本的生活並非如是美好。過往的生活從現在的角度看來,其實只是上了濾鏡的時空相冊。
 
我終於領悟,那些不堪以及憂傷的往事終將會過去,最後以美好的姿態幻化成幾頁輕巧的文字珍藏著。作家劉震雲曾說,世界上所有的悲劇都禁不起推敲,悲劇之中,一遍喜劇。生活用長鏡頭來看,說到底也是如此,不論喜劇裡頭的演員多麼認真用力的憤怒或難過,卻總能引來看戲人咯咯發噱。

願生活無論喜憂,都能保有「笑看人生」的幽默

後來,日子就像是被呵護的困獸逐漸柔軟了起來,一切都在重新學習,學習歸零、學習相處、學習生活。那天睡前看著滑手機滑到欲罷不能的母親,我反覆叮囑道,早點睡,要讓眼睛休息,母親居然像個孩子似地皺著眉噘嘴說,你真的好會碎念,好煩喔!我在心裡哈哈大笑,這世界反了吧,母親居然也會怕子女叨念。
 
如果還沒回到台灣定居,我不會知道自己對這片土地的人事物有這麼多複雜的情緒,而能夠說出口分享,都是最輕巧無害的。
 
我想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總叫人失落難過或懊惱,而有些事怎麼也想不透,更無從沒完沒了地追究起何謂正確或錯誤的選擇。然日子終將得過下去,或許我們還是可以選擇幽默,在磨難中擁有笑看人生的能力。

我想告訴一年後的自己:一年前無法觸及的傷痛,現在是不是可以笑出淚來了呢?願你對生活持續幽默,對待所有的可恨擁有溫柔的能力。

也願一年後的換日線秉持初衷,繼續進行跨域的文化傳遞,結合豐富的資源,廣納讀者群,持續為大家帶來更多元的視角。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九怪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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