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讓杜拜閃耀的,不是鑲金鍍銀的外觀,而是每一個遠赴他鄉的血汗勞工──我在「中東血鑽石」的日常

那讓杜拜閃耀的,不是鑲金鍍銀的外觀,而是每一個遠赴他鄉的血汗勞工──我在「中東血鑽石」的日常

想起來到杜拜的第一個晚上,清晨抵達住宿地址後,我下了計程車就在路邊開始狂嘔。住宿旁的清真寺剛好響起廣播,提醒穆斯林的清晨朝拜時間到了,耳邊轟隆隆的我什麼都聽不清;乍聽下,還以為是以前台灣住宿旁的里長,操著台灣國語的聲音,一瞬間不知道到底身在何方。

熬了近 10 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在飛機上只要睡意一襲來,立刻被後座印度嬰兒無差別的爆炸哭聲吵醒。頂著一夜沒睡的黑眼圈,擦了擦嘴邊的口水,空氣中混合著印度籍計程車司機殘留的體味,及剛剛嘔吐完的胃酸,杜拜全新的生活給了我最狼狽的夾道歡迎。

杜拜「本地人」只有 10%──你能想像嗎?

來到杜拜之前,對於這裡有著不少刻板的「想像」:奢華鍍金、異國風情是基本,ISIS 聖戰、彎刀甚至波斯灣海盜,也都在我的腦海中閃過。而更多的期待是,可以隨時步身於黑袍與白袍之間,路旁的阿拉伯老人會即興吹奏起異國風情的歌曲,與陶罐中的眼鏡蛇帶來一段交纏的表演。

但是實際上,杜拜卻是個粗暴地將人種分階級的地方,隨處可見都是各國籍「等級不同」的勞工,高高在上的少數外商派駐及當地人:數量最多、人力也最「便宜」的勞動階層是印度人、巴基斯坦人,接著是菲律賓人、華人,最後最後才是僅剩 10% 的杜拜當地人──阿拉伯朋友講到這邊都輕笑了出來:當地人只有 10%!你能想像嗎?

老城區與貿易區,看見截然不同的杜拜

圖/洪婷軒 提供

我在杜拜的生活,目前總共經歷了一次搬家,住過了兩個風格迥然的地域。這兩個地方讓我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杜拜。

第一個住宿地方在老城區,肉眼可見都是與沙漠同色系的土色矮樓,隨處可見的是印度人、巴基斯坦人及菲律賓人,這讓初到杜拜的我大受衝擊。腦海中期待已久的「濃厚的中東風情」、那些在風中飄逸的掩面黑紗與白袍,在這裡完全看不到一點痕跡,

街上充斥著簡便的印度餐廳,及身上充滿污漬與汗水的印度工人,稍不留神會猛然忘記,自己來到了傳說中「華貴」的杜拜。

第二個住宿地區,在現代高樓林立的「自由貿易區」:直聳天際的高樓,外圍全部使用了玻璃帷幕,設計風格強烈的建築線條,在陽光的照射下摩登且奢華。在自由貿易區不僅有繁華的海灣遊艇、下班回家的路上,還可以看到歐美人士沿著海灘慢跑健身──這與老城區的印巴人在烈陽下,埋頭掙錢的畫面形成巨大強烈的對比。

對杜拜來說,便宜好用的印巴人可以做超級多的服務,諸如旅遊公司派印度人到府收錢、到超市採買後請印度人專送到府,驚人的效率及各種客戶要求,都是由這城市最底層的勞工完成。靠著與工時不成比例的微薄薪資,他們在繁重和艱困的環境中生存,彷彿這城市的輝煌與他們毫無關係。

這裡名副其實的「種族分級」,當然也包含了依照不同人種而給予不同薪酬,即便同是管理職,在杜拜當地人與外地人的薪資待遇相差了至少三倍以上;台灣勞工權益長久抗爭的同工同酬,對杜拜外來各層級的勞工來說都是種奢望。

歐美區現代感強烈的摩登建築。圖/洪婷軒 提供

宗教信仰虔誠,安拉無所不在

今年五月是伊斯蘭教一年一度的齋戒月(Ramadan),也是他們陰曆的第 9 個月。阿拉伯朋友們都急著在齋戒月之前約時間見面聚會,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穆斯林在齋戒月中,日出之後和日落之前都禁止進食,甚至包含了飲水。

每天的 5 次禱告,還多增加了晚上與半夜的禱告時間,因為需要熬夜禱告,在齋戒月時,杜拜政府規定當地公司一天上班時間不能超過 6 小時,讓沒有進食虛弱的穆斯林員工提早回家歇息。

原本認為他們對於這些宗教規矩感到負擔,為了宗教的實踐,伊斯蘭教的朋友只笑笑地說:「就把這段時間,當作跟安拉真神修復關係吧。」聽起來泰然自若,讓我對於他們宗教的虔誠度,留下無限敬佩。

在杜拜工作經常遇到各式各樣不同宗教的人,他們對於無神論的我,都感到非常驚訝。他們總問著同一個問題:「你不相信有神嗎?」,倚賴著神生活,對他們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尤其,阿拉伯人常會在談話中最後加上 「 inshallah 」,中文的意思是「神的旨意」,對於他們來說,安拉真神是無所不在,存在於我們的每個屏息之間。

中東血鑽石

杜拜或許是個一生必來一次的旅遊地點,他的浮華、土豪、異國風情的確讓人留連忘返、瞠目結舌。但讓杜拜這城市在沙漠中永遠璀璨的,不是那白花花的鑲金鍍銀,而是每一個遠赴他鄉,帶著夢想來到這城市流著血汗的勞工。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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