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人才爭奪戰──當「向全世界投履歷」不再是口號,面對「一年拿『綠卡』」的日本,台灣人準備好了嗎?

國際人才爭奪戰──當「向全世界投履歷」不再是口號,面對「一年拿『綠卡』」的日本,台灣人準備好了嗎?

(本文為路博邁投信X換日線合作推薦,原文出自郭誠涵/微光日常

我在搬到日本前,預備任職的事務所因業務與法律沾邊,公司人事對簽證申請程序瞭若指掌,使我得以非常順利的拿到了資格證和在留卡(在日居住外國人所持有的合法居住證件)。

當時只覺得十分不真實,想到自己過去在荷蘭申請工作簽證的繁瑣過程,再看到周圍留歐工作的同學們為簽證而苦惱,還在思索自己為何能如此順利取得日本的工作簽證?是否政策近年有所放寬?赴日後才知,原來我申請簽證時,正逢日本國內修法之時。

「排外的」日本,為何修改《永久居留法》,「優待」高級人才?

自日本 2016 年定下了「2020 年吸引 1 萬高度人才來日就業」的目標後,一直有傳聞日本將要通過《永久居留法》的修正案(以下簡稱《永居法》)。

在《永居法》修改之前,一般外國人需要在日居住超過 10 年;專有技術的外國人,至少需要居住 5 年後才可申請永久居留證。

除了居留時間這個硬性條件之外,現實中也有許多其他挑戰:對日文的掌握程度要求高、職場文化融入不易、本國強大的保護主義──在這些軟性及硬性條件的限制下,過去幾十年來,選擇在日永久居留的外國人,多數仍是因為家人或者婚姻等原因。

然而,隨著日本社會嚴重高齡化、生育率降低、嬰潮期誕生的族群即將到達退休年齡,日本面臨急速喪失生產力、大量技術人員流失的問題。關於目前國庫因為生產力下降而喪失稅收,社會生產能否支撐昂貴的退休制度和醫療制度,一直是日本政府高度關注的問題。

眼看著日本經濟才剛要從 90 年代的經濟衰退中復甦,卻又面臨生產力銳減的考驗。工作簽證的門檻一再降低,卻依舊無法滿足日本目前高度專業人才的缺口。因此,即便與日本「保護單一民族」的堅持相矛盾,政府別無選擇,仍舊必須開始放寬移民政策,以求改善勞動力不足問題。(註一)

2017 年 4 月 26 日,日本法務部終於正式頒布了《永居法》的修正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對持有「高級專有職」簽證人員,放寬了永久居留的條件,引起一片譁然:曾幾何時,刻板印象中民族單一、對外國人十分排斥的日本,竟然開創了「一年申請永久居留證」的先例。

「高級專有簽證」是針對專有技術人員及管理人員(下稱「高級人才」)簽發,最長可擁有 5 年的居留簽證。而永居證的修正案,則是從今年起,透過學歷、年薪、年齡、工作年限等幾個方面,為高級人才進行評分,多數人 3 年內可以拿到日本永久居留證,快的話甚至可縮短至 1 年內。

持有永久居留證的居民,沒有日本國民相關的政治權利,但其他社會保險、福利等,均與一般國民相同(註二)。

真的是「一年拿綠卡」嗎?

「日本一年可以拿到『綠卡』」,這個被許多台灣媒體使用的宣傳標語其實太過浮誇。在此,讓我們仔細審視今年 4 月頒發的政策,是否真的有傳說中的那麼容易。

首先,高級人才要申請永久居留權,日本移民署將按照一系列標準對申請者進行考察,並採取積分制度計分。申請人得分超過 70 分,便可在居住日本滿 3 年後,申請永久居留證。申請人得分若超過 80,則在居住日本滿 1 年後就可申請。以下粗略歸納評分的基本標準:

請注意:此表格並不包含評分標準所有條件,筆者僅選出具有通用性的幾個標準(註三)。

初出看評分標準,似乎與其他國家的技術移民類似,雖然此處討論的是獲得永久居留權,並非移民,但綜觀澳洲、加拿大的技術移民審核條件,也是從學歷、年齡、語言掌握、工作經驗等幾個方面考察,大同小異。

引人注意的,是日本在年薪欄位的評分標準。

將年齡和年薪整合成一項複合式的評分標準,突顯出該修正案所針對的族群。單看每一個條件似乎都不難,但要達標卻不容易。大部分的外國工作者不是已經在這個範疇內,就是離達成標準相差甚遠。

除了少數幾個評分標準(如日本語言成績、年薪在小範圍內可能的提升空間),大部分的申請者可說一開始就已被歸類決定了是否具備申請高級專有簽證,進而申請永久居留權的資格。修正案非常有目的性的要吸引年輕、有相應專業技術且具高生產力的外國人,高度反應日本對引進頂尖勞動力的需求。

有趣的是,這幾年來,日本不斷放寬外國人到日本就業的行政條件,然吸引政策並沒有帶來所預期的效應。

外國人才──尤其是日本所渴求的高技術人才赴日就業,並未因為政策放寬而大幅度增加,只因日本的就業環境往往讓外國人卻步,包括難以掌握的文化風俗、語言障礙,以及「看不到日本經驗對職涯的附加價值」。

當「向全世界投履歷」不再是口號,台灣可以怎麼做?

儘管修正案現階段看似成效不彰,然而,我認為我們必須意識到的是:當以單一民族為主導的日本,都能這樣實際的檢討、快速的執行技術輸入時,台灣是否準備好面對這場「世界人才爭奪戰」?

今年 4 月,修正案頒布時,正逢我剛搬到東京,周圍不同社交族群的人們都在熱烈的討論來日本工作、申請永久居留證,乃至申請「歸化」(註四)的話題。同時,日本在台透過就業博覽會等管道招聘的人流達到巔峰,許多台灣留學生甚至信誓旦旦的決定畢業後留日工作、歸化,在這邊開始下一段人生,讓剛到日本還未適應的我,十分衝擊。

衝擊過後的反思,是台灣政府在這國際人才搶奪戰中,究竟該做什麼?

這個問題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如何製造優良環境,吸引外國人到台灣工作;另外一方面則需要避免台灣本地人才流失,損害台灣自身生產力。

比起台灣該如何為自己定位,我更關心我們作為個體要如何在這洪流中立足。「向世界投簡歷」已非標語,而是現實的潮流。如果說年輕人在學校裡吸收了理論知識,職場上便是將理論知識轉化為專業能力的田地。

假設一個人工作的時間有 35 年,台灣年輕人在這 35 年中,該何去何從?

出走與留下,只是表層的問題,更深層的問題是「我想要什麼」

無論是出去還是留下、是逃離還是給自己時間成長,外面的環境是不會停止變化的,目前存在的職業,將會因為人工智能的開啟有所轉變。工作中除了掌握專業技能外,還開始要求能夠配合吸收整合新能力的韌性。除此之外,考量到國家與國家間的博奕,與台灣的政治處境,台灣人的路只會越來越艱難,不會越來越簡單。

而台灣的存亡與進步,不僅僅是政府的問題,政府或許可以代表一個群體,但群體的組成還是個人。「安邦定國之才」向來不只限於從政人士,更存在於從事各行各業的你我之間。

面對現在因為各國爭奪人才而敞開的國際職場舞台,無論是去外面走一遭,還是在國內繼續成長,目光都不應只停留在海內外的工作環境、待遇比較、出走或者留守的表層,而應將焦點拉回自身,是時候問問自己:究竟在這越來越暢通的舞台,我想要追求的是什麼?

每一個決定都猶如十字路口,決定的當下真的很難知道,這條路走下去後會碰到什麼。但無論最後選了哪條路,我都殷切的希望路程所積累的力量,未來能有發揮的地方。

只願你和我一樣,都在努力,為了有一天可以為了這片土地,為了很多很多在乎的生命,厚積薄發。

註一:David Green, "As Its Population Ages, Japan Quietly Turns to Immigration," Migration Policy Institute, last modified on March 28, 2017.
註二:日本此次同時修訂的「投資簽證」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
註三:法務省入國管理局
註四:申請成為日本國民。日本為單一國籍國,申請人若申請歸化,需要取日本名字並且放棄原有國籍。

▍《Crossing換日線》2017一年4期
▍《Crossing換日線》向世界投履歷:2017夏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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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Anirut Thailand @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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