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柏林人,特別愛看台灣電影?──「島嶼電影的魅力,就在於『從不刻板』」

為什麼柏林人,特別愛看台灣電影?──「島嶼電影的魅力,就在於『從不刻板』」

2017 年底,在柏林生活的一群藝術工作者,與離鄉背井的海外學子們,共同成立了名為「Impression × Taiwan|映像×台灣」的影展,實現每次聚在一起總會做的夢:讓更多柏林人,看到台灣電影。

「柏林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他們很少說自己是德國人,他們稱自己『柏林人』。」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語,不免覺得狂妄,柏林之於德國,除了政治中心的考量(二戰後,德國秉持在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站起來的初衷,設柏林為德國首都),論經濟與工業的發展,卻比不上其他城市:根據資料顯示,當地失業率最高、外來移民佔全柏林人口的近四分之一、物價指數低,房價卻是近兩年來世界最高。

然而,這種種為人詬病的缺點,竟然意外地都成為了藝術與文化自由發展的最佳溫床。

「要去哪裡看更多的台灣電影呢?」每每與柏林人交涉,最常被問的就是這個問題。當我們靈光乍現,聊起台灣最近的電影情節,或是遊子們互相怨嘆今年又錯過了什麼好片,柏林人總是探頭探腦的問,為什麼台灣電影在歐洲這麼少見?我們面面相覷,啞然無語。

Impression × Taiwan|2018主視覺 圖/王雅蓁 提供

柏林跟台灣電影的關係:為何歐洲對台灣電影有興趣?

德國的柏林影展,與義大利的威尼斯影展、法國的坎城影展,並列為世界三大藝術影展。其中,柏林影展對台灣電影的接受度,明顯是最大的:

仔細研究歷年柏林影展入圍的名單,從知名導演侯孝賢、李安、蔡明亮等人在「台灣新浪潮時期」的作品,到近十年來,各種類型與議題的台灣電影,紛紛入圍。

從生活在柏林的經驗,以及與身邊很多歐洲的朋友交談,我們逐漸理解台灣電影對歐洲人的吸引力為何:

從歷史脈絡來看,二戰以前,台灣長期處於日本殖民,也因此,與日本難分難捨的歷史情結、民族之間的文化與感情交流,是很多電影導演拍攝的題材。而這樣的文化底蘊,也體現在我們平時的生活細節與論述之中。

再者,面對中國在國際局勢上的打壓,以及台灣內部的省籍衝突,導致台灣在政治上的不安定與不確定性,也影響了藝術家在創作上的選擇。除此之外,台灣作為島嶼,易於接收外來文化──從古至今,便有來自荷蘭、西班牙,乃至東南亞等地的政權與移民,建構出台灣的民族多樣性,也成就了我們的文化包容力──凡此種種,都是台灣電影能有這麼多實驗性高,並且題材多元並蓄的主要立基。

我們的電影往往能除去其他亞洲國家理所當然的「國家意識」,取而代之的是「族群」,而這些民族與族群的故事,不失為當代社會的縮影。

這樣貼近社會的取材與關照,正與柏林影展歷年來的選片品味息息相關。柏林身處德國二戰後轉型正義的中心、歐洲各國文化集散與併發地,台灣電影的「雜處」、「百花齊放」、「錯置」、「真摯」,正是柏林這個地方所崇尚並運行的生活價值。

透過電影,開啟台灣與柏林的對話

下定決心籌辦第一屆的台灣電影放映活動後,我們開始思考:什麼樣的電影可以訴說台灣?什麼樣的文化滋養讓我們成為驕傲的台灣人?這些問題總是在與外國朋友聊天時不斷地刺激著我們。

他們承認對於亞洲文化,多少有一定的想像與期待,但他們也同時認為,台灣的電影從來「不刻版」,因為沒有所謂「理所當然的台灣意象」,所有的畫面與符碼,都是經歷文化融合,產生出的真實生活的樣貌,既複雜又多變──這是最吸引他們地方。

今年的電影放映,選入 3 部近 5 年內的劇情片:首映片《接線員》是旅英導演盧謹明的作品,探討台灣女孩在倫敦非法按摩店工作的經歷,另外兩部影片,包括曾以《逆光飛翔》入圍柏林影展「新世代單元」的張榮吉導演新作《共犯》;以及陳宏一導演描述「後太陽花時代」下,「憤青」們如何藉由社會運動、藝術、音樂,找到自我價值的《自畫像》。

這 3 部劇情片除了緊扣台灣時事,更多是回應了柏林的呼喚──不論是為了讀書、工作、打工度假,抑或體驗生活而來到柏林的遊子,都受到這個消弭階級、打破既有價值觀的城市的深情召喚。

而台灣人與柏林人的共通,便是那旺盛的生命力:縱使台灣與柏林人總嘴上抱怨著薪資水平太低、留不住人才;治安太差、社會亂象,但我們還是都努力生活著,並且在這塊土地上大口呼吸,打破國與國的疆界,我們都用自己的方式持續創作、分享珍貴的情感與文化。

除了劇情片,我們也選入 4 部紀錄片:《此後》見證小林村民在莫拉克風災的堅韌;《二姨丈的 TATALA》傳遞台灣達悟族的原住民精神;《進擊之路》呈現一場人權律師的正義之戰;以及《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探討人死後還可以為社會留下些什麼。

作為在歐洲的台灣人,我們迫切的希望,能夠透過影像、聲音與文字,開啟台灣與柏林的對話。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積極邀請導演,利用遠端視訊的方式,參與映後座談,讓柏林的觀眾能直接面對導演,對電影提問的同時,也對台灣提問。

島嶼故事在柏林

如今首映在即,第一場電影播放會將在 5 月 19 日舉行。為了配合台灣與柏林兩地時差,我們選擇在下午進行播映,並舉行映後線上座談。每部電影都有中英文字幕,座談主持人也會以全英文主持。未來,我們也可望針對每一場次的主題,邀請當地藝術家或是東亞文化研究所教授,一同參與對話。

一如此次影展名稱──「島嶼故事在柏林」,是我們想要實現的目標。我們生活在柏林,期待以影像傳遞文化,讓更多人認識台灣的人文風情、歷史底蘊。同時,我們也期待將來能創立相關電影平台,將台灣社會議題的作品與意念傳遞到更多角落。

Impression × Taiwan|2018海報 圖/張婷婷 提供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王雅蓁/張婷婷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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