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聯合國第 30 屆氣候大會（COP30）的到來，從各國政府部門到企業，乃至 NGO 組織與學術機構，凡與氣候議題沾得上邊的，無不磨刀霍霍，希望在這一年一度的全球盛會上大展身手。
作為目前全球最具代表性、層級也最高的國際氣候會議，儘管 COP 的主辦方 UN 近年來「越來越被看衰」、也因其決議往往缺乏強制力，常被譏為「大拜拜」，恐怕仍有其必要：它至少提供了一個穩定平台，定期讓各方勢力齊聚一堂，美其名是「交流意見凝聚共識，為環境永續發展攜手合作」、實則「針鋒相對各有盤算，拉拉扯扯間緩步向減排淨零等目標邁進」。
筆者作為聯合國的小小僱員，今年已是第 N 度親赴現場參與 COP 會議。個人多年下來的觀察，是儘管每年議題主軸、會議亮點各有不同，但大致不脫以下框架：
從國家層面來看，已開發與開發中國家總是在 battle：前者認同自己「有責任」要為環境付出、給錢給資源（川普政府和日漸興起的歐洲極右派政權例外），但要求在適當的政治語境下，直接或間接保護本國的高耗能、高污染產業（無論是降低標準或直接轉嫁污染到他國）；後者若說得比較直接一點，則是想盡辦法要「多拿錢」，運用氣候正義、發展不均、氣候人權保障等「正確價值」的修辭學，爭取國家最大利益。
別誤會我在開「地圖炮」批評全球政府，事實上氣候、環境永續議題與其他諸多國際議題一樣，向來都是國際政治博弈的一部分：我們當然希望人類能永續發展、全球共好；但同時間任何政府也都不可能純談理想、無視國家的發展需求與競合關係──正是這樣在理想與現實中的不斷拉扯、妥協，每一年的 COP 大會才多少能出現一些具體的進展，而非只是畫餅充飢的空中樓閣。
當然，若持續這樣的速度與進度，我們真能追上全球「氣候末日」的倒數計時嗎？這就是另一個嚴肅且深刻的問題了。
我們先回到文章主題：每年除了各國政府官員與代表、工作人員外，那些與日俱增的「參加者」們到底都是誰，又是為何而來？
近年暴增的 COP 參加者，所為何來？
要回答上面這個問題前，我們先來看看聯合國的官方統計（如下圖）：過去幾年來，歷屆 COP 大會的註冊參與者開始呈現「爆量」的現象──當中尤以 2023 年在杜拜舉辦的 COP28 為最，單是以各國機構代表、觀察員、媒體等身份註冊參加者就逼近 7 萬人，再加上隨員與工作人員、各方受邀來賓與周邊論壇參與者等等，更創下了「近 9 萬人參與氣候峰會」的歷史紀錄。
今年於巴西貝倫舉辦的 COP30 大會，根據會前主辦方公布的統計，已有超過 5 萬以上的個人代表註冊出席，參與規模預計超過在雅塞拜然舉行的 COP29 與埃及的 COP 27，名列史上第二。
我們從上表中可以發現，近 10 年來扣除疫情期間，COP 大會的平均參與人數，足足是前 20 屆 COP 大會的 4 倍以上（尚不計算無需或未註冊的參與者）。而其增長明顯出現在以「觀察員」（Observer）為主的群體中──他們可能來自各國的 NGO 組織或企業、也可能代表某些學校院所、社團組織，以公費預算甚至不惜自費，不遠千里地來到主辦國「共襄盛舉」。
這樣的趨勢代表什麼意義？評論者們有著截然不同的解讀：主流正面的說法當然是「氣候議題在全球廣受重視，投身相關領域者也越來越多⋯⋯」等。但也有一些「熟悉內情人士」可能會在同時間告訴你，COP 早已越來越像一場「年度大秀」，真正有決策權、影響力的參與者並未顯著增加甚至減少，反而是部分主辦國著眼的根本只是「會展經濟」，部分參與者則各懷心機、甚至有人想藉此發一筆橫財云云。
COP 參與者的眾生相
對此筆者認為，其實兩邊的說法都有其根據，也都反應了部分的真相，只是「比例多寡」的問題而已。
正如文章開頭提到的，「政府層級的多方博弈」，個人層面不也是如此？俗話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看起來是經世治國的金科玉律，其實也同時是「先利己，再利他」的底層邏輯──如同氣候大會或任何一個國際大型集會，每個代表、每個機構理論上都相對關心環境與社會，有心聚焦在「互利共好」的共識上，但在發展這個共識的過程中，也總會伴隨不同的私利考量，如希望搭上所謂的「國際趨勢列車」、或「營造個人或企業品牌形象」等等。
為了更好地分析，筆者依據多年來親身參與 COP 大會的個人經驗，製作了一張表格（如下），嘗試依照參與動機及目的，整理出 COP 大會的「眾生相」，在 COP30 正緊鑼密鼓進行中（11月 10-21 日）、產官學研各界蜂擁至巴西貝倫時，或可幫助讀者用相對客觀的角度來研究一下各路「英雄好漢」（或妖魔鬼怪？）的心態和目的。此表或可作為後續延伸研究的題材，抑或幫助各方勢力在「合縱連橫」的過程中，更精準地媒合人事物，減少溝通成本與資源錯置。
本表僅基於作者個人經驗與想法整理繪製，如有不夠詳盡之處，歡迎讀者朋友指正與補充：
資料來源／Jack I.C. Huang 提供；圖／換日線編輯部 製作
在此強調，上表眾生相並非彼此「排他」：而是在實務上有不同的主、次要排列組合。例如：「70% IBD + 30% ITR」代表這位個人參與者，很大程度上是在幫自己找未來的機會，順便滿足一下觀光旅遊的心態：「50% OGR + 50% OKN」則代表某組織有影響國內政策的目的，同時也希望藉此培訓組織幹部等等。筆者算是藉此嘗試用一個簡單的社會科學量化矩陣，整理近年來真實接觸 COP 各國參與者後所理解到的，多元複雜的動機和目的。同時，這些定位也都會隨時間與外在環境而動態變化：個人如此，組織更是如此。
無論有沒有參與 COP 大會，抑或其他大型國際活動的經驗，不妨也思考一下，你（或你的單位）是屬於上述哪種類型？在經歷完這些看似盛大的國際活動後，有沒有達到你當初的目的？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
